第220章 激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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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器浮上去之后,海面上恢复了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是那种暴风雨之间的、喘息的间隙。监测站的屏幕上,那个代表潜水器的光点停在母船甲板上,不动了。它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刘班长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写着“设备维护,预计耗时四小时”。他把这行字抄在烟盒上,塞进口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凉了,他没换,凉水也能喝。
老吴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不是不想听了,是那个频段里没人说话了。那些人把麦克风关了,不是忘了开,是不想让他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懂,他年轻时也这样,有些话不想让别人听到,就关了,等想说的时候再开。他把手搭在收音机上,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慢慢摸着,摸那些棱角,摸那道裂缝,摸那根重新焊好的天线。天线是直的,不锈钢的,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光。
李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她走到枣树下,把石桌擦了一遍。不是脏了,是有灰。昨夜的露水把灰凝在石头面上,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用湿布一圈一圈地擦,把那层白霜擦掉,石桌露出本来的颜色,青灰色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她把手按在石桌上,石头是凉的,但凉得不透骨,秋天的凉。
沈溪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那盆仙人掌。四朵花还开着,第五朵裂了一道缝,嫩黄色的。她把花盆放在枣树根旁边,蹲下来,对着那粒光说又开了一朵。光点从树梢降下来,落在那道裂缝上。花瓣被光照透,从嫩黄变成浅金。它说它看到了,每一朵都看到了。沈溪把花盆转了转,让那五朵花都朝着枣树。不是要比,是想让它知道,它不是在一个人打仗。花陪着它。
郑楠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玉佩。他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那粒光。靛蓝色的,不闪。它在听,听那些人在甲板上搬东西,换钻头,调试设备。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但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玉佩。玉佩在震,很轻,频率和那些人的声带一样。他闭上眼,不是进入,是倾听。那些人说,下次用更大的钻头,更强力的马达,一定要把那根钻杆从石头里拔出来。他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说给李玉听。李玉把手按在石桌上,石头把那些人的心跳传给她。太快了,不是紧张,是兴奋。他们在为下一次做准备了。光点的颜色从靛蓝变成墨蓝,它在听,也在想。想怎么应付那根更大的钻头。
周晓从腰后拔出那把折叠刀,打开,用拇指试了试刃。利,不用磨,他把刀合上,插回去。胶布又起了毛边,他用指甲按回去,按平。他站在枣树下,问那粒光下次什么时候来。光点闪了一下——不知道。它不骗他。周晓把手插进口袋里,不问了。
小王从厨房端出一锅粥,小米的,稠。他给每个人舀了一碗,放在石桌上。筷子搁在碗沿上,咸菜碟摆在桌子中间。老吴腌的萝卜条,脆,咸,不酸。他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他缩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说那些人还在甲板上,他听到了。老吴说是,他们没走。小王不说话了,低头喝粥。
郑楠把玉佩贴在胸口,外婆,他们还在甲板上,换钻头,调设备,准备下一次。回声在等,我们也等。它不怕,我们也不怕。他把玉佩收进怀里,弯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他没缩,咽下去。粥从喉咙滑到胃里,热了一路。他放下碗,看着那粒光。它在树梢上,靛蓝色的,不闪,很稳。它在等,等那些人把钻头换好,等潜水器再下去,等那个金刚石钻头再次打在那块被它加固过的岩石上。它会把自己的光压得更深,压到那些人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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