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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深海来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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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器是在凌晨一点十七分再次下潜的。刘班长盯着监测站的屏幕,那个代表潜水器的光点从海面下降,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往下沉,在五百米深度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下潜,八百米,一千米,一千二百米,在钻杆所在的位置停住了。它带了一个切割装置,不是普通的torch,是激光。高温,精准,能把岩石切开。值班员把声音录下来,放给李玉听。她把收音机音量拧大,滋滋啦啦的底噪里,那台激光切割机发出尖锐的、持续的嘶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电钻钻她的太阳穴。她的手指在收音机外壳上轻轻颤了一下,不是疼,是共鸣。那束激光打在岩石上,岩石在尖叫,石头把尖叫声从海底传上来,穿过海水,穿过岩层,穿过数不清的石头,到了她手心里。

光点在树梢上,从靛蓝变成了墨蓝,从墨蓝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紫。它在用力,不是打,是压。把自己的光压进石头里,让那些已经被它熔过一次的岩石变得更硬。激光切在上面,切不动。那些人换了个角度,继续切,还是切不动。他们把激光功率调到最大,岩石表面被烧得发红,但就是切不开。光点把颜色从紫色变回墨蓝,它累了,但没松。

周晓把折叠刀插回腰后,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他翻过墙,不是往外,是往里跳,落在院子里。他在磨刀石上磨那把军用匕首,磨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量什么,量长度,量角度,量那个人什么时候会从海里爬出来。胶布又起了毛边,他没按回去,让它翘着。他在等,等那个人来。

小王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饺子,放在石桌上,对着周晓说吃。周晓没动,他又说了一遍,周晓还是没动。他把盘子端到周晓面前,用手捏了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周晓张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小王问他咸不咸,他说不咸。小王说咸了就喝水,周晓没喝。

老吴把收音机调到那个陌生的频段,滋滋啦啦的底噪里,多了一种新的声音。不是激光,不是引擎,是人在说话。外语,语速很快,偶尔夹着几个数字。老吴把音量拧大,李玉把手按在收音机上,说他们在报告进度,切不动,石头太硬,换了新钻头,还是切不动,在等命令。光点从树梢降下来,落在那台收音机上,颜色从墨蓝变回靛蓝。它在听那些人说话,听他们沮丧、焦躁、互相埋怨。他们想放弃了,但它知道他们不会。他们只是在等,等上面的命令,等天亮,等它放松。

沈溪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那盆仙人掌。花苞裂开了,不是全开,是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瓣。她把花盆放在枣树根旁边,蹲下来,对着光点说它开了。光点从收音机上飘起来,落在那颗花苞上。花瓣被光照透,从嫩黄变成浅金。它在看那朵花,也在看那道裂缝。它在想,开一朵花要攒多久的力气,要攒一整个夏天,要等秋天,要等那根光丝照在它身上。它把那朵花的存在存进光核里。

陈曦从屋里出来,手里没抱观音莲。他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那粒光,说石头在喊。不是用嘴,是用重量。那些被激光烧红的岩石在膨胀,撑开了周围的裂缝,裂缝里的水被加热,冒出水泡,顺着裂缝往上跑,跑到河谷里,跑到了监测站伸进去,烫,不是温泉那种烫,是被人从像河底有人在呼吸。

陈雨桐在屋里把盖布从枕头旁边拿起来,铺在膝盖上,用手抚平。四角的流苏剪齐了,长短一样。她把它叠好,放回箱子里。箱子满了,盖子盖不严,她用膝盖压了一下,扣上了。她把箱子推到墙角,靠着墙,不靠着老吴的花生了。花生吃完了,袋子瘪了,挪到厨房去了。她看着那口箱子,想起那些人还在不会喊疼,但她会。她把箱子推得更靠墙一些,不让它倒。

郑楠在枣树下坐了一夜。光点在树梢上,靛蓝色的,不闪。它在听那些人的对话,听他们从焦躁变成疲惫,从疲惫变成沉默。激光切不动,钻头磨钝了,潜水器的电池快用完了。他们在等命令,命令没来,他们只能浮上去。浮上去要时间,充电要时间,再下来又要时间。它有时间。它等得起。

他站起来,天快亮了。山脊上那盏红灯灭了。他转身回屋,厨房里灯还亮着,小王在煮饺子,周晓在旁边捞。锅里的水开了,蒸汽糊了玻璃窗。窗外,那粒光还亮着,靛蓝色的。它不灭,它不怕等。那些人在海底,也在等,等天亮,等命令,等它松。它不会松。它把颜色从靛蓝变回墨蓝,沉下去,沉到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不是灭了,是藏起来了,等他们走了,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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