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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寻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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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突然就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慢,是像一条跑了太久的河,终于流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水面宽了,流速缓了,泥沙沉下去了,河底的石头一颗一颗看得清。枣树上的光点不再频繁地变色,它固定在淡金色上,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不闪,不灭,不跟太阳争,也不在夜里偷懒。它把自己调成了一个恒定的亮度,像一盏被拧到合适位置的台灯,不刺眼,也不昏暗,刚好够照亮这个院子。

小王在厨房里包饺子,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下都稳稳当当。他把擀好的皮托在手心里,舀馅,捏边,褶子一个一个压过去,间距均匀,深度一致。周晓在旁边擀皮,把皮擀得又圆又薄,摞成一叠,推到小王手边。两个人挤在窄小的厨房里,转个身都要侧着,但配合久了,不撞。

“周晓。”小王低着头,手里的饺子捏到最后一个褶子。

“嗯。”

“你说那些船,还会回来吗?”

周晓擀皮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动起来。“会。”

小王把捏好的饺子摆在案板上,又拿起一张皮。“那你还去海边吗?”

“去。”

小王没再问。他把饺子皮托在手心里,舀了满满一勺馅。周晓看了他一眼,说少点,太多了包不住。小王舀回去一些,继续包。他想说你别去了,太危险。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周晓不会听。不是不听,是听了也不会改。他觉得该去,就去了。小王把饺子捏好,摆在案板上,和前面那些排成一排。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问“你还去吗”是什么时候,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但他知道,周晓的回答永远是一样的。会,去。

李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她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条。春天快过去了,有些枝条长得太密,需要修剪。不是要砍,是修,把那些交叉的、重叠的、挡住了光的枝丫剪掉,让剩下的枝条能更好地伸展。她伸手拉住一根低垂的枝条,比了比角度,剪刀刃口卡在枝条分叉的位置,用力一合。咔嚓一声,枝条断了,断口处渗出一滴透明的汁液,在阳光里亮了一下,慢慢凝固。光点从树梢降下来,落在那滴汁液上,把它照得透亮。

郑楠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递给李玉,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剪枝。

“你还会这个?”他问。

“不会。试试。”

李玉又拉住一根枝条,比了比,剪了。这次剪得更短,几乎贴到了主干。郑楠问她是不是剪太多了。她说没有,这根枝朝里长,会蹭到别的枝,蹭破了皮,树会感染。她把手里的剪刀换了个角度,把断口修平整,让它能更快愈合。光点从汁液上飘起来,落在她手背上,闪了一下。它在说谢谢。李玉说不用谢,树是你的,也是我们的。

老吴从屋里出来,手里没拿收音机。他把它留在枕头旁边了,不是不听了,是今天不想听。他想听听院子里的声音,剪刀剪枝的咔嚓声,茶杯放在石桌上的磕碰声,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那些声音比收音机里的脉冲好听。他走到枣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那粒光。

“回声,你今天气色不错。”他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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