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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共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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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光点在树梢上,从淡金色慢慢变成了浅金色。不是变暗,是太阳出来了,它的光被晨光稀释了。它不争,太阳亮它的,它亮它的。两个光源,一种颜色。

李玉从屋里走出来,脚上没穿鞋。地板凉,她的脚趾蜷了一下,但她没回去穿。她走到枣树下,把手按在树干上。不是听石头,是打招呼。像每天早上推开窗户,对隔壁院子里正在浇花的人说一声“早”。光点从树梢降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闪了一下。早。

小王在厨房里揉面,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周晓在旁边切韭菜,刀落下去,韭菜的香味从刀口溢出来,冲得人鼻子发酸。两个人谁都没提昨晚的事。那艘打捞船,那些切割机,那些从海底传上来的、让人脑仁疼的震动。不提,不是忘了,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提。早饭还没吃,饺子还没包,日子还要过。那些事等吃完了再说,等包完了再说,等太阳落山了再说。

老吴把收音机打开,调到那个频段。滋滋啦啦的底噪里,没有脉冲,没有引擎,没有音乐。那首钢琴曲已经放完了,放曲子的人走了,频道还开着,但没人说话了。他把音量拧小,让底噪在屋里轻轻地、持续地响着,像一个人睡着了在打呼噜,不那么响,但你知道他还在。他把收音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着眼睛听那阵底噪。他不想听清什么,只是想让耳朵有个着落。

陈曦从屋里出来,抱着观音莲,把它放在枣树根旁边。叶子比昨天更绿了,厚厚的,油亮亮的。他蹲在那里,看着那盆花。花不会说话,但它把叶子朝着光点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点。不是风吹的,那天没有风。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粒光,我在,我在听。

刘班长在河谷里走了一圈,检查那些传感器,指示灯全是绿的,一闪一闪。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把手电关了,河谷里暗下来。他抬头看着枣树的方向,那粒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他看了很久,站起来,沿着河谷往回走。他今天不用去监测站了,交接班的人已经来了。他可以在食堂慢慢吃顿早饭,不用端着碗站在屏幕前面盯着那条曲线。但他还是往监测站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往山下走。该歇的时候要歇,该放的时候要放。但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粒光。

周晓把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水开了,饺子浮起来,白胖白胖的,挤在一起。他用漏勺轻轻推了推,怕粘底。小王在旁边调蘸料,醋、酱油、香油、蒜泥,比例是他自己试出来的,不加蒜泥少放醋。他舀了一勺尝了尝,又加了一点醋。好了。

陈雨桐在屋里织毛衣,不是给谁的,是给枣树的。不是穿,是盖。冬天太远,秋天还没到,但她想提前准备。她把毛线缠在针上,起针,织平针。织得很慢,不急。冬天还早,树不会催她。

沈溪在楼上浇花,仙人掌的花开了。不是上次那种嫩黄色,是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花瓣薄如蝉翼,阳光照在上面,能看到花瓣里那些细密的、网一样的纹路。她把花盆端起来,走到窗前,让那朵花正对着枣树。不是要比,是想让回声看到,有人在它变淡的时候开了一朵白色的花给它看。光点从树梢射出一根极细的光丝,落在那朵花上。花瓣被光照透了,从白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淡金。它在用自己的光给那朵花染色,不是要改变它,是想让它知道,不管它开什么颜色,都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光借给它。

郑楠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粒光。它和太阳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它的,哪部分是太阳的。但它不介意,太阳也不介意。它们共用一种颜色,各亮各的。

他摸着玉佩,光住在里面,也是浅金色的。满的。不是以前那种满,是学会了节制的满。它知道自己的光会被太阳吃掉,但它还是亮着。不是不认输,是知道太阳也会落山,落山之后,这里就只剩它的光了。他不怕等,太阳也不怕,光是不会累的。

他转身回屋。厨房里,小王把饺子捞出来,装在盘子里,端上桌。周晓把蘸料碗摆好,筷子搁在碗沿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热气从盘子里冒上来,把他们的脸蒸得暖烘烘的。他们等了一夜,终于等到这个能坐下来好好吃顿早饭的时候。饺子不烫了,刚好入口。蘸料不咸不淡,刚好下咽。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那不是瓷器碰撞的声音,是两个人把自己从昨晚那些声音里拔出来、重新安放到今天这个早晨里来的声音。

光点从树梢降下来,落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他们吃饺子。它不进来,不是进不来,是不想打扰。他们等了一夜,等这个能安安静静吃顿早饭的时候。它不想让自己那点光,成为他们需要回应的东西。它就那么在外面亮着,不闪,也不灭,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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