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入侵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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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楠站在树下,把玉佩攥在手心。玉是温的,但光在玉里的转速变快了,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他抬起头,那粒光点已经回到了树梢。花瓣半合,琥珀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细细的,像一个人眯着眼睛打量这个世界,不确定该不该完全相信它。
小王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师父,那辆车又来了。”他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山下那条土路望。路的尽头扬起一团尘土,正朝这边移动。不是一辆车,是两辆。
李玉把手按回树干上。“六个人,心跳和昨天那批不一样。”她闭着眼睛,手指收紧,“不是研究员。是军人。”
车在院门口停下。第一辆下来两个穿便装的,第二辆下来四个穿迷彩服的,腰里别着枪。领头的是个女人,短发,四十出头,站姿笔挺,目光扫过院子,扫过枣树,扫过树梢那粒光点。她走到郑楠面前,出示了一个证件,红皮,烫金国徽。郑楠没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很小,但“特殊事务办公室”几个字他看清楚了。
“郑楠先生,我需要你配合。”女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监测站的数据已上报。上级决定,即日起对‘回声’进行管控。”她用了“管控”这个词,不是“研究”,不是“保护”,是管控。
李玉把手从树干上抬起来。“它不同意。”
女人转向她。“你是谁?”
“住在这里的人。”
女人看了她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按过树干的手——指尖还沾着树皮的碎屑。她把目光收回来,对郑楠说,这不是商量。她身后的四个迷彩服往前迈了一步。郑楠没动。他挡在枣树前面,看着那个女人。“你试试。”他声音不大。女人看着他,他身后那粒光点从树梢降下来,停在他肩头。琥珀色的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女人带来的那四个迷彩服把手按在枪套上,没拔出来。女人盯着那粒光,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小王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端着擀面杖。他什么都没说,站到郑楠旁边,擀面杖横在身前。周晓跟在他身后,腰后两把刀,手垂在身侧,没握。陈曦从屋里出来,抱着观音莲。苏河推着林奶奶,轮椅停在门口。沈溪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拐角。陈默从监控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孙主任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没按下去。所有人都在枣树周围,像一棵树的根,扎在土里,不挪。
女人看着这些人,沉默了一会儿。“三天。三天之后,我再来。”她转身,上车。两辆车掉头,尘土又扬起来,慢慢落下。
李玉把手按在树干上,光点的颜色变深了,从琥珀色变成橙红色,像将灭未灭的炭火。她突然睁开眼睛。“有人没走。”她的手没离开树干,指节绷紧了,“山脊上,监测站后面,一个人,趴在那里,拿着望远镜。”
郑楠走到院门口,往山脊方向看。暮色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相信她。他问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吗。李玉闭上眼睛,听了片刻,说能,很稳。比那些走了的人都稳,他在等。
等什么?等他的人撤远了,等我们放松了,等他找到那粒光的弱点。李玉把“弱点”两个字念得很轻。她感觉到那粒橙红色的光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愤怒。它活了那么久,见过石头变成砂砾,见过沧海变成桑田,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弱点。今天第一次被人这样觊觎,它气得整棵树都在微微发颤,那些半合的花瓣全张开了,怒放。
周晓从腰后抽出那把折叠刀,铁锤留下的那把手柄缠着黑色胶布。他没打开,握着刀柄,从院门口走出去,沿着那条碎石路往山脊上走。小王追出去,被他抬手挡了一下。他在小王胸口轻轻一挡,脚步没停。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暮色里很快就看不清了。小王站在院门口,只看到他模糊的影子越走越远,最后融进了山脊的暗影里。他攥着擀面杖,指节发白,他知道周晓要去干什么,但他没追。他追不上。
李玉蹲在枣树下,手按着树干。她报出了周晓的每一步位置——他上了碎石路,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下去了,他停了一下,继续走。过了那道干涸的沟渠,上了监测站后面的山坡。那个人还在那里趴着,没发现他。周晓离他越近了。
李玉的声音越来越平,不带情绪。“离他还有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那个人动了,他听到周晓了。他爬起来,往后退。周晓跑起来了。”她的手指在树干上轻轻颤了一下,“他追上了。那个人摔倒了。周晓压住了他,手里有刀,没捅。他把他按在地上,把那人的手腕别到背后,用膝盖顶住腰。”她的手指停住了。树梢的光花晃了一下,像在喘气。
过了不知多久,周晓回来了。他手里拿着那把折叠刀,刀刃上没血,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设备,巴掌大,还有天线。他把设备放在石桌上,把那把折叠刀插回腰后。他没说一句话,转身进了厨房。小王跟进去。厨房里灯亮了。
光点从树梢降下来,落在那台设备上。它的颜色从橙红慢慢褪回琥珀色,又从琥珀色褪回淡金。它还亮着,只是脸上那种发怒的戾气消下去了。
郑楠把那台设备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外壳上没有铭牌,没有型号,只有一个手写的编号。拨通刘班长的电话,他问认不认识这个设备。刘班长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军用级别的信号探测器,专门用来定位强电磁源。他们不是来研究的,是来定位的。找到回声的确切位置,然后精确打击。
电话挂了。郑楠把那台设备放下。窗台上光花还在亮着,他对着那粒光说了声没事了。
花闪了一下。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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