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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暗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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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的手从树干上弹开。不是被震的,是本能,像被烫了一下。“他看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看到了回声的数据。振幅、频率、波形,都在那个平板里。”郑楠没有问这意味着什么,他看着她苍白的手指,看着她慢慢将它按回树干上。

“他们还会再来。”李玉说。

傍晚,刘班长来了。他带了一个人,穿便装,年纪不大,姓高,技术员。高技术员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粒光点,被眼前的光景定住了。

刘班长说,这是上面派来重新评估回声的。不是那群建站的人,是另一条线,更高层。郑楠问,什么意思。刘班长说得费劲。他们看了监测站的数据,认为回声的电磁波特征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想在这里设一个研究室,不是观测,是研究。李玉把手从树干上抬起来。

“研究什么?”

高技术员说,研究它的原理、机制、可能的民用及军用价值。他说得很平和。李玉听着,把手按回树干上。

刘班长打断,最后说,只是初步评估,不一定会建。郑楠问,那这个人是来干嘛的。高技术员打开金属箱,里面是一台小型的频谱分析仪,他今天只是来采样的。李玉看着那台仪器,光点从树梢降下来,停在那台仪器上方。高技术员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光点在他面前亮着,不远不近,不闪不灭,像在看他。

“它可以采样吗?”郑楠问。李玉摇头。它不愿意。光点的颜色变深了,从淡金变成琥珀色,像在警告,又像在拒绝。高技术员把手缩回去,合上箱子,他感觉到了那粒光的不悦。它不愿意被研究,不愿意被拆解成频率、波形、振幅。它是活的,不是标本。

高技术员走了。那辆车也走了,引擎声消失在山脊线另一侧。但李玉知道他们还会再来。那台频谱分析仪虽然没采到样,但平板电脑里存了监测站的数据。那些数据足够让上面的人下定决心。

光点回到树梢,颜色慢慢变淡,从琥珀色退回淡金。但花瓣合拢了一些,不是全合,是半合,像一个人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这个世界太复杂的那一面。

郑楠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它。它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了——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花开了,以为可以好好开一阵子,结果又有人来了,带着仪器和图纸、计划与指标。他问李玉它会不会把花谢了。李玉想了想,说不会。它等了一万年才开的花,不会因为几个拿着仪器的人就谢了。它会开着,哪怕没人看,它也会开着。

夜深了。郑楠一个人坐在枣树下,光花从枝头垂下来,擦着他的肩膀。他拿出玉佩,光住在里面,把玉照透了。他看着玉佩里那粒小小的光点,它在玉里慢慢旋转,像一颗初生的恒星。他把它贴在胸口,温温的,不烫。

“外婆,又有人来了。不是来取信的,也不是来建塔的。是来研究回声的。他们想把回声变成数据、资料、论文、专利。回声不愿意,它把花瓣合拢了一些。”

风声从山脊那边传过来,塔顶的红灯一闪一闪。玉佩没有回答,但光在玉里转了一圈,像是在说:它会守着的。不管来多少人,不管带着什么设备、图纸、命令,它都会守在这里,守着这棵树,守着这个院子,守着那些包饺子、浇花、织毛衣、晒太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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