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守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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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点从树梢上降下来,落在她手上。李玉低头看着那粒光,它在她手心里温温地亮着,她不搓了,他也不再搓,两个人坐在枣树下,手心里托着一粒光,像托着一颗刚从树上落下来的青枣,还没熟,硬邦邦的,但已经能闻到甜味。
小王在厨房里包饺子,今天不是韭菜鸡蛋,是白菜猪肉。周晓在旁边擀皮。包着包着,小王想起那些信。那些没送出去的,还压在箱子底下的。他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周晓。“你说那些信,最后能送出去吗?”
“有的能。有的不能。”周晓继续擀皮,动作不快不慢,每张皮都擀得一样圆、一样薄。
“不能的那些呢?”
“留在箱子里。等人来。”
小王又包了一个,把褶子捏得紧紧的。“那我们也等。”
“嗯。”周晓把他擀好的皮摞成一叠,推到小王面前。小王像往常一样接过去,低头继续包。
一天下午,院子门口来了一个陌生人。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她站在门口,看着枣树,看着树下那个铁皮箱子,看着箱盖上那粒光,看了很久。小王从厨房出来倒水,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找谁?”
女人没回答,走进院子,走到箱子前面,蹲下来。她的目光落在箱盖上的光点,光点也看着她,一明一暗,像在辨认。她的手伸向箱子,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我能看看吗?”她声音很轻。
小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跑去叫李玉。李玉从屋里出来,看到那个女人,手按在树干上,听了一会儿。“你是来取信的。”不是疑问。
女人点头。“我父亲的名字,在信上。”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展开,里面抄着一个名字,钢笔字,蓝黑墨水,字迹工整。李玉看了那个名字,转身走到箱子前蹲下,把手按在箱盖上,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抬起来,从一个角落抽出一叠信,布条扎着,布条已经糟了。她把信递给女人。女人没接,看着那叠信,信封上的字迹和她手里那张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她伸手去接,伸到一半停住了,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她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又伸过来,这次接住了。她抱着那叠信在原地站了很久,小王搬了把椅子出来让她坐。她不坐,就那么站着,抱着那叠信,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怕摔了,又怕勒了。
李玉说里面有十一封。女人拆开第一封。信纸发黄,折痕处磨薄了,透光能看到对面的字。她没看内容,只看落款,“父亲”。她把信纸轻轻按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信封上,把已经模糊的邮戳洇得更糊了。
小王站在旁边,鼻子也跟着发酸。他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转身回了厨房,开始揉面,擀皮,包饺子,韭菜鸡蛋的,多放虾皮,来了客人,不管认识不认识,进门了就是客。周晓看了他一眼,也跟进去,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转个身都要侧着,但配合久了,不撞。
女人走的时候,天快黑了。小王把一盘饺子打包好,塞进她帆布袋里。“路远,路上吃。”女人看着帆布袋里的那包饺子,没说话。她抱着那叠信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光点在箱盖上,一明一暗,她看了很久,转过身,走了。
光点从箱盖上飘起来,升到院门的高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落回去。小王站在厨房窗口,光点又闪了一下,好像在跟他说:送走了一个。不是信,是那个等她来的人,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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