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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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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坐在旁边,没帮忙,手按在石桌上。石桌的腿是铁的,铁的传声,她在听那些信,不是读,是听。

每一张纸被展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纸纤维被拉伸、被折弯、又被压平的声音。她在听写信人的手——手握着笔,笔尖压着纸,在纸面上移动,一笔一划,一字一句。她听到他们的呼吸,听到他们停下笔思考,听到他们把信纸折起来时指尖细微的颤抖,在等待回信的日子里,一天一天翻看,把折痕翻软了,翻烂了。

“这叠信,是写给他妹妹的。不是父母,父母不在了。妹妹比他小很多,他走的时候妹妹才几岁。”

李玉的手从石桌上抬起来,指着刘班长面前那叠,“第一封,他让妹妹好好读书,听奶奶的话。第二封,他说他在学技术,等回去了教妹妹。第三封,他问妹妹长高没。第四封,他没问妹妹了,只是在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人,扎着辫子,旁边写着妹妹的小名。第五封,只有那个小人,没有字了。”

刘班长把那叠信拿起来,翻到最后一张,纸的右下角,一个铅笔画的扎辫子的小人,线条很轻,快磨没了。他把它小心地放回去。

“能找到她吗?”李玉问。

刘班长把那叠信单独放在一边。“能。”

天大亮了。阳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照在枣树上,光点在树梢上淡了,白天它总是这样,缩成很小的一粒,嵌在枝丫间,像树自己长出来的一颗金色果子。

小王把饺子收走,碗筷端回厨房。石桌上除了那个铁皮箱子,还多了一样——刘班长登记的本子,红皮的,旧的,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籍贯、番号。二十五个人,二十五条线索。

郑楠站在枣树下,手里提着那个铁皮箱子。箱子不重,但提着它,手臂沉甸甸的。“以后这些信怎么办?”

刘班长把本子收进怀里。“送到该送的地方。能找到家属的,还给家属。找不到的,存进档案馆。等以后有人查,还能查到。”

李玉走出来,把手按在箱盖上。“它的时代过去了。”

她不是对他说的,是对箱子说的,对箱子里的那些信和写信的人说的。他们等的人早已不在了,但他们的字还在,字的温度还在。她把箱子从郑楠手里接过去,抱在怀里,走到枣树下,把箱子放在树根旁边。

光点从树梢上降下来,停在箱盖上,光从铁皮锈迹的缝隙里渗进去,照亮了箱子最深处那些尘封了太多年的笔画。

“回声说,它替他们保管。”陈曦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光闪了一下,不是从前那种一闪一灭,这次是一直亮着,像一盏不打算再灭的灯,照着一箱被遗忘了几十年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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