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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春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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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她把手按回树干上,脚步声渐渐远了,下山去了,往有灯的地方走。

老吴在菜地里挖沟。不是浇水,是排水。雪化了,春汛要来,地里的水排不出去,菜根会烂。他挖得很慢,一锹一锹,沟不深,但直,从地头一直通到排水渠。枣树苗被踩歪的那棵已经直了,旧布条还绑着,但树干不晃了。

老吴蹲下来看了看芽苞,鼓了,鳞片撑开了,露出一线绿。快发芽了。他站起来,继续挖沟。李玉从枣树下走过来,站在地头,“吴叔叔,我来挖。”

老吴看她一眼,把锹递给她。李玉接过去,挖了一锹,土硬,锹陷进去拔不出来。她用力拔,锹出来了,带出一坨泥,甩在沟边。

“不会挖。”老吴把锹拿回去,“你听你的石头。地里的活,我来。”

李玉没走。她蹲在沟边,把手按在地上,不挖,听水。雪水在冻土多,哪里可以开沟引过来。老吴听了,在她说的地方下锹,一锹下去,果然渗出水来。

“你比探测仪还准。”老吴擦汗。

李玉把手收回来。“探测仪听不到水。我可以。”她蹲在沟边继续听,哪里的根须在吸水,哪里的根须在干等着。老吴沿着她指的方向一锹一锹挖,水顺着沟流出去,菜地不涝了。

沈溪在楼上浇花。绿萝又长了,叶子垂到地上,她剪了几根,插在水瓶里养根。根从茎节处冒出来,白的,细的,在水里飘着。

她看着那些根,想起李玉——“石头能听到人”那手能不能听到花?她把手按在花盆上,陶土的,粗糙,凉。什么也没有。她把水瓶端起来,手指捏着玻璃壁。水在晃,根在飘。还是没有——她把手收回来,给绿萝浇水,不是为了听到什么,是为浇花。根在水里,什么时候长,什么时候停,她听不到,但她能看到,能看到也够了。

周晓在阳台上站着,手里没端茶。腰后两把刀,一把是陈默送的——军用匕首,刃口磨过,闪着冷光。另一把是铁锤留下的——折叠刀,手柄缠着黑色胶布。他很久没拔出来了,今天拔出来。刃口对光,没有锈,磨过之后一直没用过。他把刀翻了个面,看刀柄上那行被磨掉的字,“伊万”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指甲印。

他把刀插回去,转身回屋。不知在等什么,也许永远不会用,但得带着。

小王在厨房里剁馅。刀偏着,斜着下去,声音小。楼下林奶奶在睡觉,不能吵醒她。他学会了,不是李玉教的,是自己琢磨的。刀偏一点,肉馅会蹦出去,剁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挡着。他剁得很慢,每一下都很准。

光点贴在厨房窗玻璃上,隔着玻璃看。

小王抬头看到它,笑了。“回声,今天包白菜猪肉的。你看着,学会了没?”光闪了一下,不知道学没学会。但小王当作它学会了,继续剁馅。

老吴把沟挖通了,水流出去,地里不涝了。李玉蹲在沟边,手按着湿泥,水从她指尖流过,凉的,带着雪化后那种生涩的泥土味。

“吴叔叔,菜地今年能丰收。”老吴蹲在旁边。“你还能听出丰收?”李玉把手从泥里抬起来,“听不出。但根在说,它们想活,拼命往下扎。”老吴看着那些刚露出头的菜苗,没问,站起来,捶了捶腿。

夜里,郑楠和李玉在枣树下坐着。月亮出来了,很亮,照得地面发白。光点在树梢上,一明一暗,像在打盹。

“李玉,你以后想做什么?”郑楠问。

“想多听一些。”李玉把手按在树干上,“听山,听河,听地下那些没被人发现的东西,然后告诉该知道的人。石头知道很多事,只是没人听。现在有人听了。”

郑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温的,从里到外透出来的那种暖,像刚握过一杯热茶。光点从树梢上降下来,停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光从指缝间漏出来,细细的,金色的,像一根线。

她在听,他也在听。他听不到,但他知道她在听。郑楠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转身回屋,李玉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雪地上并排走着,一左一右,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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