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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老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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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卫东的房子在城郊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楼下有几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枝叶遮住了半边天空。

郑楠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四楼。窗户关着,窗帘是深蓝色的,很旧,但洗得很干净。阳台上有几盆花,都枯了,只有一盆仙人掌还活着,倔强地竖着刺。

他上楼。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和幸福里小区一样。

四楼,401。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横批“平安是福”。郑楠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没有声音。但他的感知告诉他——有人在。情绪很淡,像将熄的余烬,但确实存在。

他又敲了三下。“吴叔叔,我叫郑楠。王秀兰的外孙。”

安静了很久。久到郑楠以为不会有人开门了。然后门锁响了,是那种老式的弹簧锁,咔嗒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他,浑浊,布满血丝,但很亮。

“秀兰的外孙?”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是。她让我来找您。”

门开大了些。一个老人站在门内,佝偻着背,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他穿着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很干净。

“进来。”他转身,走得很慢,一只脚拖着地。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很旧,但处处整洁。桌上铺着钩花的桌布,玻璃板下压着老照片。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奖状:“吴卫东同志,在‘镜子’计划中贡献突出,特此表彰。”落款是源点的标志。

郑楠看着那张奖状。“您还为它骄傲?”

吴卫东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动作很慢,手在抖。

“不是骄傲。”他把一杯水推到郑楠面前,“是提醒。提醒自己做过什么,提醒自己为什么躲着。”

郑楠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放在桌上。吴卫东看着玉佩,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释然。

“她终于把它传下去了。”他拿起玉佩,摸了摸,又放下,“我那块,早碎了。”

郑楠心里一震:“您也是守锁人?”

“是。三号。”吴卫东抬起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碎了,不是摔碎的。是……”他停顿了一下,“是锁在变。能量场在波动,玉佩承受不住,就碎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前。”吴卫东看着窗外,“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到白色的房间,发光的墙,还有一个人。那个人说,快了。然后玉佩就碎了。”

“快了……是指苏河?”

“是指钥匙醒来的时间。”吴卫东转过头,看着郑楠,“你见过他了?”

“见过。”

“他怎么样?”

“二十二岁,在便利店打工,照顾奶奶,自考本科。喜欢喝可乐,不喜欢吃香菜。”郑楠说,“是个普通人。”

吴卫东沉默了很久。“普通人……那就好。”

“吴叔叔,外婆让我来找您,说您知道怎么在最后时限之前,找到第三条路。”

“她说的?”

“她笔记里写的。‘如果钥匙醒来,去找老吴。他知道怎么做。’”

吴卫东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文件夹。文件夹很厚,边角磨圆了,纸张泛黄。他把它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事,也是最错的事。”他的手按在文件夹上,像在犹豫,“设计生物封锁的时候,我留了一个后门。不是给源点留的,是给守锁人留的。万一有一天,需要紧急关停。”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设计图、计算公式、参数表,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

“紧急关停需要三个条件。”吴卫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三块玉佩同时在场,构成稳定能量场。第二,钥匙的意识完全清醒,自主同意关停。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守锁人之一,要成为新的容器。”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鸟叫声传进来,清脆,但遥远。

“什么意思?”郑楠问。

“意思就是,要有人接替苏河,成为新的‘锁’。”吴卫东看着他,“那个人要自愿承受植入体,自愿被封锁,自愿……在黑暗中等待。不知道等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一辈子。”

郑楠的喉咙发紧。“那个人会怎样?”

“会失去自主意识。不是死,是……沉睡。大脑会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但不会有思想,不会有记忆,不会有梦。”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吴卫东看着他,眼神里有深切的悲哀。“没有区别。所以,这不是一条路。这是最后的,没有选择的选择。”

郑楠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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