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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开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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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不肯放下陶罐。

罐口少一圈湿泥,甜气从缝里出。他死了,手还按着那道缝。

罐给我。陈更说。

得封。

你走,我封。

差一圈。

魂的两只手越按越紧,十根指头陷进陶里。路引灯照到他脚下,路已经开了,他一步没动。

八名·引路能开路,不能替死人放手。

水墙撞进坊沟。

陈更把自己的正票卷成绳,绕到陶罐口上。票纸碰着甜气,边缘发黄。纸上的代价往里缩,缩到所过夜路四个字贴住罐缝。

封上了。

脚夫低头看。

指头松了一根。

送到水关外。

有人送。

第二根。

烧干净。

十根全松。

陶罐掉下来。陈更没有伸手,用左脚垫住罐底,让它顺着靴面滚进空粮筐。亡魂没有把遗物交到他手里,引路契上的收执条款便不算动过。

脚夫踏上白路。

走到第一盏灯后头,影子薄了一层。第二盏再薄一层。第三盏过去,人没了。

路引钱热了一瞬。

头一位。

派案簿落下第一笔。

“南五坊,拆仓脚夫一名。遗物陶罐,交水关外焚。”

姓名那格空着。

他没有问。脚夫此刻只认手里的差事,为补一个名字耽误后面的魂,刚立下的不问先后便成了空话。

名字留给活人验尸后补,路先走。

他仍在空格旁画了一只缺口瓦片,记下死者左靴脱底、右眉有旧疤。等水退后,老档头凭尸身补名,不至于把头一个无名者永远记成。引魂时不争姓名,归档时也不能省掉姓名。

那名阴差来接筐,先报了一遍“水关外”,陈更才用脚把粮筐推过去。派案簿只记筐号、泥封和接物人,路上若有掉包,照这三样查。

水关外。

阴差抱走。

第二个魂从屋顶下来。老妇人,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第三个是孩子,怀里没有东西,一直回头。第四个只剩半张脸,死在哪条街报不出。

陈更不问先后,一盏一盏引。

老妇人的钥匙交给门口活着的儿媳。孩子一直回头,只肯指向西牌楼第二层石阶。陈更没有替他传话,只让那边的守灯人举起一块红布。一个活着的女人认出孩子衣角,踩着高阶赶到同一盏灯下。

老妇人没立刻走。她把钥匙分成三把,最大一把递给儿媳,最小一把自己攥着。陈更看见小钥匙上贴着两个字:米柜。

柜里有东西?

老妇人点头。

陈更往旁边让开,让老妇人与儿媳都落在灯火里:要说,只说一句。

她凑近灯芯:下层别卖。

儿媳在门边听见,脸色一变,回头看自家铺面。她没有追问,只把大钥匙攥紧,应了一声。

老妇人的小钥匙这才从魂手里掉下。落地时已锈成两截。

同一页旁又添四个字:遗言解执。

引路契没有动。婆媳站在同一盏灯下,话是活人亲耳听见的。那些隔着街巷、找不到受者的遗言,仍旧送不出去。

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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