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氏祖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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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站在巷口,看着那两扇黑漆漆的大门上贴着封条,区文物局贴的,已经撕了一半,被风吹的啪啪作响。门环是两个铜兽头,锈得看不清五官,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瞪着来人。
谢无咎从她身后走上来,手里拿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摆动,不是左右摆,是原地发了疯的转圈。
“怨气很重。”他说。
林昭咽了口唾沫:“比那天晚上还重?”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那天晚上只是周秀娘一个,这里是陈氏祖宅——周秀娘被活埋的地方。八十年的怨气,都在这一片地底下埋着。
“跟紧我。”谢无咎把罗盘收起来,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黄纸折成的符,“不管看见什么,别出声,别跑。”
林昭点头。
谢无咎把符往门缝里一塞,等了五秒,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不是那种鬼片里“吱呀——”一声慢慢打开,就是普通的、安静的、像主人根本没锁门一样,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
谢无咎侧身进去。林昭深吸一口气,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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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比想象中大。正面是堂屋,里面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左右两边是厢房,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长满青苔。院子里长了一棵老槐树,枝叶茂盛,月光强行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林昭跟着谢无咎,贴着墙根往后院走。
脚下的青石板长满滑腻腻的青苔,每一步都得小心。她的运动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叽”声,像踩在湿抹布上。
谢无咎走得很轻。林昭盯着他的背影,努力学他走路。但她越小心,脚底下越打滑。终于,在经过一棵冬青树的时候,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扑——
谢无咎头也没回,一只手往后一捞,准确无误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把她拉稳,然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一句话没说。
林昭愣了愣,然后低头跟上。
后院更破。
三间塌了两间,剩下一间也只剩半扇门,门框歪着,摇摇欲坠。墙角堆着破烂家具,落满灰尘和鸟粪。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发霉的布,又像……别的什么。
谢无咎在后院中央站定,再次拿出罗盘。
这回指针不转了。指着正前方那间半塌的屋子,一动不动。
“枯井在半间屋里。”他说。
谢无咎收起罗盘抬脚往那边走。
林昭突然听见——喘息声。
粗重的,带着腥气的喘息声,从背后传来。
她猛然一回头。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起来。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狗。
三条大狗,从冬青树后面钻出来。是专门养来看坟的——黑背,立耳,牙在黑暗里泛着白森森的光。它们没叫,只是盯着两个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林昭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头发顿时竖起来了,心跳加速,战鼓响起。
“别动。”谢无咎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慢慢往后退,把林昭挡在身后。
最前面那条狗往前逼了一步。另外两条往两边散开,封住了退路。
这是捕猎的架势。
林昭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到嗓子眼了。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她想喊,但怕一出声狗就扑上来。
谢无咎的手伸到大衣里面,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短短的匕首,铜制的,没有开刃,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最前面那条狗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耳朵往后压了压。
但它没退。
相反,它喉咙里的呼噜声更重了。后腿微曲,这是要扑上来的前兆。
“谢无咎……”林昭的声音发抖。
“我知道。”
谢无咎握着那把匕首,另一只手还在大衣里摸,摸出那张之前用过的黄符。
他点燃了符。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三条狗同时往后缩了一步。
但只有一步。
符纸烧得很快。火光熄下去的瞬间,最前面那条狗扑了上来——
谢无咎侧身,匕首划过那条狗的侧腹。没开刃的匕首伤不了它,但刀身上的符文像烙铁一样,在狗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那条狗发出一声惨叫,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爬起来就跑。
另外两条犹豫了一秒,也跟着跑了。
林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扶着墙大口喘气。
谢无咎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心想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
但林昭看见了——
他的左臂上,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在渗血。
“你被咬了。”她冲上去。
谢无咎低头看了一眼,应该才发现:“没事。皮外伤。”
“什么叫没事?那是狗!疯狗!”
林昭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她扯过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纯棉的,她在夜市花十五块钱买的——一把按在他伤口上。
谢无咎愣了一下。
她低着头,把围巾按紧,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动作笨得要命,但很认真。
“疼不疼?”她问。
谢无咎低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所以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乱糟糟的刘海
“不疼。”他说。
“骗人。”
林昭终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无咎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从后院的缺口吹进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林昭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围巾还缠在他手臂上,打了个丑丑的结。
“走吧。”她别过脸,“那口井在哪儿?”
谢无咎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围巾。棉布的,洗得非常干净,散发着迷人的芳香。
他没解下来。
“这边。”他转身往那间半塌的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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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在屋子的最里侧,被一堆烂木板盖着。
谢无咎把木板挪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井口不大,直径不到一米,用青石砌的,长满青苔和一种说不清的黑色霉斑。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种更古老的、像地窖里积了几百年的阴冷潮湿的味。
井不深,大概三四米。底下是干的,堆着一些看不清的东西。最显眼的是一具小棺材——红色的,漆已经斑驳,但还能看出颜色。
“就是它。”他说。
林昭凑过来,盯着那具棺材。
很小。差不多一米长。是给孩子的尺寸。
她想起周秀娘死的时候十八岁,还没嫁人。那这具小棺材……
“不是给她准备的。”谢无咎像猜到她在想什么,“是给她陪葬的那个死人。”
阴婚。活人配死人。那个死人被装在小棺材里,等着新娘子一起下葬。
林昭的手攥紧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胆子大了起来,她想下去一探究竟。
谢无咎按住她:“让我先。”
他从背包里拿出罗盘,用绳子系着,慢慢放到井底。
罗盘刚触底,指针猛地一跳。
不是转圈,是指向一个方向——井壁的某一处。
谢无咎盯着那个方向,眉头皱起来。
“有东西。”他说,“不是怨灵。是别的东西。”
他把罗盘拉上来,又换了一样东西——一块玉佩,和手腕上那块差不多,但颜色更深,雕的是一只闭着眼的兽。
他把玉佩系在绳子上,再放下去。
这次反应更剧烈。
玉佩刚靠近井底,上面的兽眼睁开了——是裂开的一道缝,像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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