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穷小子阿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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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里面……”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
“里面有人在动。”
林昭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秀娘还活着……”
老人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力气,只有八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一夜的所有绝望。
“我疯了一样扒。指甲扒掉了,手指出血了,不知道疼。”
“然后有人来了。”
“陈家的人。”
老人的声音空了。
“他们把我拉开。打。用棍子打。打断了三根棍子,我才松手。”
“他们把土填回去。填实了。压上石头。”
“我在旁边躺着,动不了。听见他们在上面钉桃木桩。”
咚。咚。咚。
林昭脑子里又响起那个声音。
棺材外面钉钉子的声音。
“后来呢?”她的声音哑了。
“后来……”老人闭上眼睛,“后来我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被人抬回村里。发了一个月烧,差点死了。”
“再后来,我离开那个地方。再没回去过。”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很久,很久。
老人忽然又开口了。
“你妈当年听完这些,说了一句话。”
林昭抬起头。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她说:‘我会替你记住她。等她女儿长大了,我让她来找你。’”
林昭愣住了。
等她女儿长大了。
她让她来找你。
林昭的眼泪夺眶而出。
妈。
妈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吗?
妈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安排了吗?
她低下头,拼命忍住哭声。
一只手落在她肩膀上。
谢无咎的手。
没说话,只是放在那里,很轻,但很稳。
林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爷爷,您还有什么想对秀娘说的吗?”
老人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八十岁的笑,很轻,很淡,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
“我想跟她说……”
他顿了顿。
“下辈子,我还去找她。”
林昭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含口钱,放在手心里,给老人看。
“这是秀娘的。”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想摸一摸。
手指碰到铜钱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
然后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秀娘……”
他喃喃。
“秀娘……”
林昭看着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爷爷,我会让秀娘听到这句话的。”
老人抬起头。
林昭把那枚铜钱收起来,站起来。
“您等着。”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回头。
老人还坐在那里,看着她,像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林昭的眼眶又热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还在,一动不动。
阳光比刚才亮了一点,但还是没有温度。
谢无咎跟出来,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过那几棵老槐树,走出那扇虚掩的铁门。
上了车。
谢无咎发动车子,没急着走。
他看着前方,忽然开口。
“打算怎么做?”
林昭看着窗外。
“让秀娘听到那句话。”
谢无咎沉默了几秒。
“法事不是那么容易的。你才刚接触,需要准备——”
“我知道。”
林昭打断他。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想试试。”
谢无咎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
在林素心脸上见过。
在很多年前,在他师父脸上也见过。
他没说话。
踩下油门。
车子开动,驶上回城的路。
窗外,田野往后倒退,村庄往后倒退,那排平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里。
林昭看着窗外,手里握着那枚铜钱。
铜钱上有了一点温度。
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刚才那个老人的。
还是八十年前那个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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