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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青铜面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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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遗址的博物馆在城外,早上开门头一批进去,展厅里还没有几个人。

玻璃展柜里的灯光调得很暗,两个人沿着指示牌往里走,走过陶罐,走过玉璋,然后念念发现时安不走了。

她回过头。时安站在最大的那个展柜前面,仰着头,一动不动。

展柜里是一张青铜面具。

真人大小的脸,眼睛从眼眶里凸出来老长,耳朵向两边支棱着,嘴角往上翘,似笑非笑。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青绿色的铜锈深浅不一,那张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暗处,看了他们几千年。

念念走到时安旁边,也站住了。

“这眼睛……”她压低声音,博物馆里说话自动就轻了,“怎么长这样?”

“纵目。”时安指了指说明牌,“说是想看得更远。”

“看得更远……”念念把这三个字琢磨了一遍,“所以把眼睛做这么长?”

“嗯。看不见的东西,就把它做出来,”时安说,“几千年前的人,也这么干。”

念念本来是陪看的那个,不知不觉也看进去了。

这张脸你说它吓人吧,它笑着;你说它和善吧,那两只眼睛支棱出来,又实在不像人的脸。她绕到侧面看,又绕回来,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种说不上来的认真劲儿。做它的人,是当真相信些什么,才肯下这样的力气。

“想什么呢?”时安问。

“没什么,”念念说,“就是觉得,做这个的人,挺轴的。”

“轴?”

“轴得厉害,”她说,“你看这耳朵,这眼睛,费这么大劲,做个不像人的东西,供起来。”

时安没接话,绕着展柜走了半圈,蹲下来,看面具下沿的铸造痕迹。

这一蹲就是二十分钟。

念念去旁边的展柜转了一圈,看了青铜树。一人多高的树,枝子上站着鸟,一层一层往上,最顶上的太阳纹缺了个角。又看了金杖,薄薄的金皮裹着里面的芯,上面的纹路,得凑近了才看得清。转完回来,时安还蹲在那儿。

“陆时安。”

“嗯。”

“你蹲麻了没有?”

“快了。”

“那还不起来?”

“你看这个。”时安指着面具耳朵根的位置,“这里,是两块拼起来的。范铸,分块做,再合到一起。”

“哦。”

“几千年前,”他仰起头,“没有机床,没有焊接,他们拿陶土做模子,一炉一炉地浇。这么大一件东西,做出来,不能裂,不能歪。”

“所以呢?”

“所以,”时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这是个工程问题。这个文明,工程能力很强。”

念念等了好一阵,等来这么一句,哭笑不得:“人家几千年前的神物,你看了二十分钟,结论是工程能力很强?”

“嗯。”时安理直气壮,“我只会看这个。”

“那你给我讲讲。”念念抱起胳膊,“怎么个强法?”

“你真想听?”

“你讲我就听。”

时安就当真讲了。从陶范怎么分块,讲到铜水怎么控制温度,讲到这么大一件东西浇出来,差一点就得重来。他讲得不快,一句是一句,念念听着听着,居然听进去了。

“你是说,”她试着总结,“他们那会儿没有机器,全靠手,全靠经验,做坏一炉就全废?”

“嗯。所以能做出来的,都是千挑万选的手艺人。”

“那得多少人,多少年。”

“很多,”时安说,“所以我说,工程能力很强。”

念念这回听明白了。他说的“工程能力”,翻译过来就是,几千年前有一群人,拿最笨的办法,把最犟的事做成了。

“行了行了。”念念拽他袖子,“后面还有呢,你再蹲下去,咱们天黑都出不来。”

“再来五分钟。”

“你这‘五分钟’,跟‘马上到’是一个性质!”

好说歹说把人拖走了。往下的展厅,时安看得依旧很慢,每件东西都要看完说明牌,偶尔掏出手机拍说明牌上的结构图。念念催了几次,后来不催了,由着他慢,自己按自己的节奏往前逛。

逛到面具厅的拐角,有一整面墙的展柜,大大小小的面具,一排一排。

念念在一张小面具前面停住了。

这张小,就巴掌大,眼睛还是凸出来的,笑还是那样的笑。说明牌上写着,这类面具出土的时候,是成批的,大大小小,像是给不同的什么准备的。

给什么准备的呢?

念念站在那儿,想起一门课。

大二那年有门课,讲社会组织,老师说过一句话,她记到了现在。那句话说的大意是,祭祀这种东西,从来不只是人跟神的事,更是人跟人的事。谁有资格主持,谁有资格靠近,谁只能站在外头看,一整套规矩,全是排出来的。

眼前这些面具,大大小小,像是真的在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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