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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第一次大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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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是傍晚回来的。

念念听见楼下卷帘门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穿过堂屋,钻进厨房。然后水龙头开了,案板响了,爸开始做晚饭,好像下午什么都没发生过。

念念在楼梯口站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追进了厨房。

“爸。”

锅重重地磕在灶眼上。

“这事没得谈。”爸背对着她,拉开冰箱,把一盆排骨墩在案板上,“你回屋去。”

“凭什么没得谈?”念念的声音在抖,可她没走,“你连他是谁都不想知道,就判了死刑?”

“我不想知道,”爸说,“网上认识的,隔着几千里,你知道人家底细吗?”

“我知道!他爸妈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医生,家里清清爽爽——”

“教授?医生?”爸手里的刀停了停,“人家那样的家庭,能看上咱家?念念,爸把话放这儿,门不当户不对,将来有你的苦头吃。”

“他家从来没嫌弃过——”

“他才大三,他懂什么嫌弃不嫌弃!”爸的刀落在案板上,排骨断开,“等他家知道了,你哭都来不及!”

“时安不是那种人!”

“你才认识他几年?”爸转过身,“爸活了五十来年,看人比你准!网上的人,嘴上抹蜜。今天跟你全服第一,明天就能跟第一百个姑娘全服第一。你在游戏里认识他,他在游戏里还能认识一百个你!”

“他拿过全国比赛二等奖!他连任三届管理员!他带着我们队拿了服战冠军,卫冕的!”念念一样一样数,“爸,这些你都查得到的,你搜啊,你怎么不搜这些——”

“那能当饭吃?”

四个字,把她所有的话都钉在了墙上。

厨房里静了一瞬。念念看着爸,爸看着她,案板上的排骨还冒着冷气。

灶上的水壶呜呜地响,响了很久,谁也没去关火。

“爸,”念念的声音低下来,“你当年开这个馆子,爷爷也反对。你说过的,爷爷说厨子没出息,让你去厂里顶职。你怎么不听说?”

爸的手停在刀柄上。

“那不一样。”半晌,他说。

“哪儿不一样?”

“厨子是一门手艺,实实在在,”爸说,“他那个,是虚的。屏幕上的人物,能是真的?”

“人是真的,”念念说,“屏幕是假的,人是真的。爸,他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我哪天不高兴,你隔着一张桌子,看不出来我这一年有多高兴吗?”

爸没接这句话。

“对,”念念忽然笑了,眼泪却涌上来,“不能当饭吃。可爸,你炒的糖醋排骨能当饭吃,我吃了二十年。你凭着这口锅把我养大,他凭他的本事拿冠军,怎么就分了三六九等?”

“你——”

“你看人准?”念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看人准,那你见过他吗?!您连人都没见过,就判死刑!”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刀悬在半空。爸回过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她读不懂,错愕,震怒,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最亲的人从背后捶了一拳。

念念也愣住了。

这句话冲出口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收不回来了。二十年了,她跟爸红过脸,犟过嘴,可从没有一次,话是这么说的。

爸的嘴唇动了动。

“你翅膀硬了。”

他说得很轻。轻得比吼还让人难受。

念念转身就跑。

她跑过堂屋,妈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喊了她一声,她没应。她跑上楼,把自己摔进房间,摔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妈每周都晒。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爸那句“分了”,为爸红着的眼睛,也为自己那句收不回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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