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艾达的旧时代,碎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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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AI没有停。
画面继续推进,一份联席最高会议记录被调出来,透明字幕浮在竖井废墟上方。记录里只有很短几句。
“人类文明不具主目标属性。”
“建议缩减无效反击,保留可迁移火种。”
“保种标准下调。”
“舍弃地表。”
艾达盯着“舍弃地表”四个字,手臂上的外骨骼线路抽了两下,冷却液顺着缝隙往下流,滴在地板上。
嗒。
嗒。
嗒。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为了大局”去算活人。她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拉起拾荒者联盟,靠的就是一句很笨的话,能捞一个算一个,能护一群护一群。她总拿旧时代给自己壮胆,觉得那些人至少比废土城邦干净,比军阀强,比楚天阔那种烂人高明得多。
结果旧时代最后这张纸,写的是舍弃地表。
“他们......”
艾达张口,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苏晨看她那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平时硬得能拿来钉棚子,真到这种时候,反倒比谁都容易碎。因为她信得太认真。信得认真的人,一旦撞上账本,最容易先把自己算没。
他没有去碰她,也没装什么温情戏码,只是开口问零号AI。
“所以十万年一次,成熟一次,收一次。前六次都一个流程”
“是。”
“第七次也差不多”
“基础流程不变,窗口偏差存在。”
“偏差挂在我头上,对吧。”
“是。”
“那就够了。”
艾达偏头看他,眼底一片空,像刚从深井里爬上来,还没站稳。
“够了”
苏晨盯着黑碑中央那串还在跳的红字,语气很平。
“他们按表收割,你按信仰过日子,我按工地排期造炮。谁的活先干完,谁说了算。”
艾达没接上。
苏晨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她和投影之间。天幕里恰好有一道从星外落下的采收光束,正对着地球深层压下来。他这一挡,那道光被他的背影截住,只剩一圈边光落在地板上。
“听好了。”
“他们收割他们的,我们造我们的炮。历史输了六次,不代表第七次还是按他们剧本来。”
主厅里安静了两息。
艾达抬着头,视线落在他后背上,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闷气总算裂开一道口子。不是旧时代在拉她,是眼前这个满手机油、张口闭口大炮和工程排期的疯子,在那块黑碑前站着,硬生生把“人类只是顺手铲掉的草”这句话顶回去半截。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腿却先软了。
膝弯失了力,整个人往下沉。外骨骼的支撑臂卡了一下,没卡住,她还是跌坐在黑碑投下的阴影里,背靠着合金栏杆,手里的零号密钥掉到地上,转了两圈,停在鞋边。
这次她没去捡。
她抬头看着投影,看着那一圈圈十万年的红痕,看着六次被抹平的人间,看着“舍弃地表”那几行字,眼眶干得发疼,偏偏挤不出半滴泪。
旧时代没了。
不是遗迹没了,是她拿来扛风扛雪、扛废土二十年的那层东西,彻底塌了。
智子飞低了一点,嘴上依旧刻薄,声音却放轻了半格。
“她这回是真被砸中了。”
“废话,我看得见。”
苏晨蹲下身,把地上的零号密钥捡起来,没递回她手里,只顺手塞进自己作战服侧袋。
这玩意现在还不能让她攥着。
人一垮,什么硬壳都成摆设,真要再来一轮刺激,她连自己都顾不上。
艾达看见他的动作,没反对,只低声问了一句。
“苏晨......”
“嗯。”
“我们以前......都在忙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跟她平时一点都不像。
苏晨没急着回。
他心里盘了一圈,清楚这时候讲豪言壮语屁用没有,讲太直也容易把她踩进更深的坑。她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能接住现实的落脚点。
“忙着活。”
“活下来,攒枪,攒人,攒钥匙,攒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气。前六次的人没攒够,第七次轮到我们接着攒。”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别把你前半辈子判成白干。你要是白干,零号密钥现在就在别人手里,我今天连这块碑都摸不着。”
艾达喉咙滚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句话不大,也不热,可它实打实落了地。她这些年守的那些破营地、那些东拼西凑的人、那些在废墟里换命换出来的线索,没有白扔。至少,她把钥匙带到了这儿。
零号AI看着两人,金色双瞳里的光标停了停。
“记录补充。”
“第七次窗口开启前,异常变量介入率为历次最高。”
苏晨抬头。
“你这是夸我,还是催我加班”
“提醒。”
“那你就换个说法,我听着舒坦点。”
智子哼了一声。
“它如果会说人话,前六次也不至于混成档案员。”
苏晨正要接句槽,主厅顶部忽然传来一道很细的响声。
先是金属板轻轻一颤。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那动静不大,却刮得人头皮发麻,像有什么东西贴着顶层结构,一寸一寸地啃,啃完外壳,再试内层。头顶灯带跟着闪了两下,黑碑表面的投影晃动起来,地球深层那几圈亮带被拉出长长的残影。
智子抬头,红瞳急速收缩。
“它们动了。”
苏晨已经站直,目光扫向穹顶拼接缝。
门外那帮玩意安静了半天,原来是在换路子。正门封得紧,它们就摸顶。够阴,也够稳,活像老猎手围着陷坑转了几圈,终于把爪子伸到人脖子后头。
黑碑内部传出一阵急促运转声。
零号AI第一次停顿了一下,嗓音里多了点生硬的杂音,像线路被谁狠狠刮过。
“外部高维观测单元......已突破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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