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艾达的旧时代,碎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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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
苏晨先开了口,手还按在黑碑边沿,掌心被那层细密的震动顶得发麻。
“六小时十七分太长,你给我压缩,全景保留,关键节点拉近。我没空陪前人办追悼会。”
零号AI抬手。
“指令接受,样本重组。”
六座投影仓同时亮起,主厅里的白光被抽空大半,黑碑前方撑开一整片立体天幕。先出来的是城市,不是一座,是一整块大陆。海岸线弯着,内陆铺满灯网,轨道列车沿高空环线穿梭,数不清的升降井在城区中段起落,港口外停着一排排重型舰体,腹部喷口还在发亮。
艾达站着没动,呼吸却卡了一下。
她见过旧时代的图册,见过残缺录像,也拿那些破东西给联盟的人打过气,说只要把火种捡回来,人总能再站起来。可图册是纸,录像会卡,眼前这一片活生生的天和城,直接压到了脸前。
零号AI的播报落下来。
“第六次重启末期,联席进入二级战备,地表七十二座主城并网,月面防卫群满编,近地舰群归港,地下保种城启动封门程序。”
苏晨盯着天幕边角那几处闪烁标记,没接话。
老东西特意把“归港”和“封门”摆出来,说明第六次不是死在没准备,反倒是死在准备够足的时候。这个味道,坏得很。
画面往外抬,月面亮了。
环形山后方,一层层炮井掀开顶盖,舰坞滑轨冒出白烟,大片运输舱沿月壳跑线飞行。更高的轨道层上,成百上千艘巨舰转向,舰首对准太阳系外沿,一条条火控线在暗空里交叉。
艾达喉咙动了动。
“这还守不住”
没人回她。
因为下一秒,天外那片暗处亮了。
先是一点,很小,挂在画面尽头。再过半拍,那一点裂开,铺成一条细线。线往两边拉,越拉越长,横过整片星空,月面上所有炮口同时抬高,轨道层舰群一齐开火。上千道光束、弹链、拦截火流往外冲,把天幕照得发白。
可那条线没停。
它往前压,穿过第一层拦截区,月面外轨先灭了三分之一。那些刚才还排得整整齐齐的舰体,在画面里连翻滚的时间都没有,位置直接空掉一大片。后方补位的舰群刚拐头,第二道线跟着压下来,整个月面防卫群从外往里被抹掉,炮井、舰坞、轨道桥,一段一段断开。
零号AI继续播报。
“接敌后十一秒,外轨失联。”
“二十七秒,月面主阵地失效。”
“三十九秒,近地主舰群清空。”
艾达的手从栏杆上挪开,又按了回去。她掌根打滑,手背蹭出一道红痕,自己却顾不上看。
画面里的地表开始拉警报。
整片大陆的城市灯光同时变色,街道上的车流逆向冲散,避难广播在高楼之间反复滚动。港口舰群还没升空,海天交界处又亮了一轮。那轮光贴着海平线扫过去,海面先塌,港区再塌,钢铁泊位、储能塔、岸防带,全都往里陷,连浪头都没留下。
“联席第一轮反制失败。”
“地下保种城门体闭合率,百分之四十七。”
“第七主城失联。”
“第十二主城失联。”
“第十九......”
零号AI报到一半,停了。
因为后面的数字没意义了。
整块大陆在往下掉。
不是碎一块两块,是从海岸往内陆整排整排往下没。先前那些高楼、桥梁、密集升降井,此刻都成了沙盘上的小积木,被一只手从边上推过去。艾达盯着那一排排暗掉的城区,唇角绷得发僵,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们明明什么都有了......”
苏晨听见了,偏头看她一眼,没劝。
这时候劝一句“撑住”,跟拿纱布堵决口没差别。她这些年靠旧时代这三个字吊着命,吊着联盟,吊着一口不肯认输的气。现在零号把真正的旧时代摊给她看,等于把她撑了二十年的梁柱一根根拆开。
影响继续往下压。
地表塌完,镜头切进地下。
一座巨型竖井城从黑暗里升起来,井壁一圈圈亮着生活区,内层是工厂,最深处是密封仓和培养带。大批穿联席制服的人沿封闭轨往下冲,推车、担架、数据柜、冻眠舱,一股脑往深处塞。有老人,有孩子,有带着工具箱的工程师,也有刚从地面退进来的兵。
艾达的呼吸乱了。
这才是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人类最后的窝,最后的秩序,最后那点“只要守下去就还有明天”的证据。
投影里,一名头发花白的联席老者站在主井平台,正在下令,声音被系统放大后传进主厅。
“第三校正器上线,锁壳失败也要拖时间,保种区优先转移幼种库......”
话没说完,整座竖井城上方传来一声低沉震鸣。
井口亮了。
一道光从正上方贯下来,先打穿顶层生活环,再打穿工业带,再往下,直插最深处密封仓。井壁上的灯一圈圈灭,运输轨断成几截,刚才还在跑的人群成片消失,推车停在半路,轮子还在转。
艾达胸口狠狠起伏了一次,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连地下都......”
“第六次保种城失效。”
零号AI道。
“存续时间,接敌后四分十九秒。”
这四个字落下来,艾达半天没出声。
四分十九秒。
联盟这些年为了守一座半塌营地,守一条补给线,守一口没被污染的井,动不动就要拿几个月几年的时间往里熬。她一直拿“旧时代只要还在,人类就没输透”这话哄别人,也哄自己。眼下这座真正的旧时代保种城,带着满编轨道层,满编月面群,七十二座主城,死了四分十九秒。
主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更怪的是,门外那批探头也安静了。
先前它们一直在门外刮,敲,挤,拿回波贴着封闭层乱试。到这会儿,它们半点动静都没了。连智子都偏头听了听,红瞳轻轻一缩。
“它们停了。”
苏晨抬起眼。
“停了更烦。”
“嗯,这帮东西开始学会看戏了。”
智子抱起手臂,语气发凉。
“它们等着里面先垮,省得自己费劲。主人,这路数很老,偏偏好用。”
苏晨没回,视线仍在投影里。
第六次样本没有结束,黑碑把画面往外再拉,井城全貌缩成一个光点,整个太阳系同时铺开。月面残骸在飘,地表火网在熄,近地轨道一片空荡。再往外,黄道面边缘那枚“壳”浮了出来,壳表鼓胀,收缩,鼓胀,收缩,每一次起伏,地球深层那几圈亮带就跟着亮一次。
零号AI道:
“成熟期确认。”
“第六次联席判定,地表文明已对采收窗产生干扰,故执行保种剥离方案。”
“方案未达第二阶段。”
苏晨盯住“剥离”两个字。
老东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后半截已经很清了。旧时代最后想干的事,不是打赢收割者,是想把人从那堆“成熟带”旁边拽走,至少别跟着一起下锅。可他们没来得及。
艾达突然开口。
“停下。”
她声音发干,像砂纸在磨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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