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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五分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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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看着刘易缓缓说道:

“你今天这三句话,比整篇报告都珍贵。”

“报告是存档给人看的,这三句话是入心给医者记的。以后有人质疑你为何记录失败病例,直接把这番话告诉他。”

说完,老人转身离开,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无比笃定。

刘易站在报告厅门口,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获奖证书放进书包,和那张三行字的稿纸放在了一起。

刘易回到中医堂小诊室时,门口长椅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看着五十岁上下,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夹克,领口敞开,里面套着深色毛衣。

他端正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身形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颌一道陈旧疤痕格外显眼。

头发花白短促,后颈是常年日晒的黝黑,看着朴实又沧桑。

看见刘易走来,男人立刻起身,先低头看了眼他胸前的学员工作证,轻声询问:

“请问,你是刘医生吗?”

“我是。”

男人抿了抿嘴,酝酿片刻,缓缓开口:

“我叫周立安,周立平是我哥。上个月在你这儿调理的老周,是我父亲。”

刘易把他请进诊室。

男人拘谨地坐下,掖了掖夹克下摆,始终端正坐着,双手不离膝盖。

语气平淡,却藏着压抑的情绪:

“刘医生,我父亲上个月初八走了。”

“在家走的,睡在床上,一点罪都没受。头天晚上还能喝两口稀粥,第二天早上我哥去喊他,人已经安安静静的了。脸上很平和,没有半点痛苦。”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份冰冷的病历。

但刘易看得清楚,他的拇指一直在裤缝上反复快速摩挲,像是在拼命擦掉心里的酸涩。

刘易沉默片刻,脑海里瞬间浮现老周的模样。

那个瘦得脱形、却特意奔波两百公里来复诊,笑着念叨自己亲手做的八仙桌的老人。

他握紧兜里的金针,轻声问:“你哥还好吗?”

“还行,就是一直念叨你。”周立安低声道,“我爸临走前几天,总说想来省城再看看你,后来身子没力气了,终究没能来。”

说着,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老旧布包,轻轻放在诊桌上。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枣木梳子。

梳子年代很久,常年摩挲让梳齿圆润光滑,背面包浆温润透亮。

“这是我父亲特意留给你的。”

“他最后那几天,手里天天攥着这把梳子,临终前叮嘱我哥,一定要送给你。我哥没空,就让我专门跑一趟省城。”

刘易拿起梳子细细端详。

比之前那把旧梳更长一些,木纹工整细腻,每一根梳齿都打磨得均匀圆润。

翻到背面,有两道浅浅、却用力极深的刻痕,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谢谢。

不用想也知道,是老人耗尽余力,一点点刻出来的。

刘易指尖轻轻抚过刻痕,心底一片沉静酸涩。

他小心把梳子放回布包,整齐叠好,放在诊桌一角。

周立安站起身,整理好衣服,轻声道别:

“刘医生,那我先走了。我哥说以后有空,他亲自来省城看你。”

刘易起身送他到门口。

周立安走出几步,忽然回头,认真说了一句:

“我父亲走的时候,床边就是他亲手做的那张八仙桌。最后一刻,他的手就搭在桌沿上,安安静静走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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