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义诊席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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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递交给其女儿,他轻声嘱咐:“先服七剂。夜里陪她在小区慢慢走走,不必走远。人心结淤堵,有时候走着走着,心事松了,睡眠自然就稳了。”
妇人起身之际,指尖无意识轻按胸口,是长期心慌郁结留下的本能小动作。
这个细微的瞬间,被沈念精准捕捉。她迅速低头落笔,笔尖沙沙轻响,将这一证候细节稳稳记于本上。
第三位患者,是个六岁的瘦弱孩童,由奶奶牵着手前来。
孩子身形瘦小,面色蜡黄枯槁,像一张反复揉搓又勉强铺平的旧纸,气色极差。坐在凳上双脚悬空,小腿轻轻晃荡,膝盖处带着一块新愈的擦伤,薄痂浅浅。
奶奶满脸无奈,絮絮诉说:“孩子素来挑食厌食,不爱吃饭,大便干结,夜里睡觉总磨牙,反反复复不见好。”
刘易落指候脉,脉象细中带滑,右关脾胃脉象尤盛,像细绳缠泥,食积阻滞之象清晰。舌质淡红,苔白厚腻,舌面覆着一层薄水光,是脾虚湿滞、食积内停。
细问饮食,果然零食不断:饼干、酸奶、果冻、巧克力,餐前肆意乱吃,积滞碍胃,正餐自然不进。
刘易以保和丸合参苓白术散加减。山楂、神曲、莱菔子消积化食、荡涤胃肠;党参、白术、茯苓、山药健脾固本;陈皮、砂仁理气和胃,另加鸡内金冲服,专攻小儿积食脾虚。
方子递出,他再三叮嘱:饭前杜绝一切零食,饿则正常进餐,不饿绝不追喂、强喂。
奶奶道谢,牵着孩子转身欲走。小男孩忽然挣开小手,跑到桌边,踮起脚尖,好奇打量桌面的脉枕。小小的指尖堪堪够到桌沿,轻轻蹭过温润的皮面。
随即,他转头看向安静立在一旁的沈念,小手轻轻划过她布袋外露的笔记本边角。
一丝浅浅汗印,五指轮廓朦胧,轻轻落于纸页边缘。
沈念身姿未动,眼底柔和,静静看着他。
孩童好奇无伤,片刻便收回小手,乖乖跟着奶奶离去。
……
义诊直至正午十二点方才落幕。
一整个上午,刘易接诊近三十位病患,问诊沉稳、辨证精准、开方从容,始终不急不躁。
他细细收好脉枕、整理剩余处方笺,将酒精棉球、废弃纸杯逐一收拢清理。
沈念背好帆布包静静立在旁侧,不言不语。她的笔记本早已写得满满当当,字迹细密紧凑,层层排布,如同今早有序排队的病患,每一处疑惑、每一组脉象、每一个辨证思路,皆记录在册。
“今日观摩,看出什么问题?”刘易轻声发问。
沈念略一思索,条理清晰作答:“那位长期失眠的阿姨,左关肝郁弦象明显,尺部却沉细亏虚。她不只是单纯肝郁,实则肝郁兼肾虚。寻常逍遥散只疏肝,治表不治本。”
她抬眸请教:“可您方中用归脾汤、酸枣仁汤,重在养心脾、安神解郁,并未特意补肾,我有些不解。”
刘易闻言颔首,耐心点拨:
“她当下最煎熬、最影响起居的是失眠、心慌,肾虚潜藏于下,尚未显露腰酸乏力等主症。临床治病,讲究先治急、后治缓,一步一步逐层化解。
先解郁安神、补益心脾,稳住睡眠与情志。待上焦气机通畅、心神归位,再复查尺脉,调补下焦,方为稳妥。”
沈念豁然开朗,低头飞速记下这句临证心法。
写完,她抬眸认真开口:“刚才小男孩碰我本子,我全程没有动,守住了规矩。”
“你守好了分寸。”
刘易看着她,语气温和提点,“但下次,可以多一点温度。规矩是医者的底线,温柔是行医的本心。
他不是求诊的病患,只是陪同的孩童。你对他淡淡一笑,孩子安心,老人宽心,诊室的气场,便柔了一分。”
沈念微微一怔,瞬间顿悟,立刻提笔将这句话郑重记下。
合上本子,她目光落于笔记本那枚浅浅的小手汗印,字迹纸页温润,无声记录着她的成长。
入夜,晚风微凉。
刘易立于阳台,照旧修习听气之法。掌心依次贴合膻中、气海、命门三穴,各静守十余息。
膻中气机舒展无郁,气海沉实充盈,命门暖意绵长不散。
他收回手掌,金针握于掌心,心底轻唤:师尊。
片刻后,张仲景的声音悠悠传来,悠远温和,似踏晚风而至:
“今日这小姑娘,守得住规矩,站得住分寸。立于你身后,看遍你所见诸脉,学你所行辨证。只是她如今学的是‘形’,尚未触到医者临证的那一点‘灵’。”
“那一点随机应变、因人而异的分寸,要她独自坐于诊桌前,直面第一位病人,方能真正悟到。”
“你打算何时,让她独当一面,坐至诊桌之前?”
刘易掌心摩挲温润金针,望着沉沉夜色,轻声作答:
“再等等。”
“她还差最后一层通透。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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