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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义诊席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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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六点半,天色微熹,薄雾未散。

刘易背起书包走出校门。今日的书包格外沉,昨夜收拾义诊物料时,他细细备齐了一应物件:

一沓带省中医堂抬头、带编码的空白处方笺;一瓶旋紧瓶盖、外层裹着塑袋防漏的酒精棉球;

一只傅景文去年赠予他的备用脉枕,真皮盘面常年伏案使用,早已磨出温润包浆,中央压出一道深浅恰好的弧形凹陷。

包里最轻巧的,是沈念上周塞来的一小袋薄荷糖。淡绿糖纸印着细碎薄荷叶纹路,她当初只淡淡一句:你问诊说话多,嗓子容易干。

他抬手提了提肩带。清晨的公交站台空无一人,彻夜未熄的路灯洒落橘黄柔光,铺在清冷的水泥地面,将站牌铁杆的影子拉得纤长寥落。天地安静,只剩晨风轻拂。

七点刚过,刘易抵达社区活动中心。

两张长条义诊桌早已摆放妥当,秦干事俯身铺展白色桌布,布面边角缀着几处经年洗不净的浅黄旧痕,却洁净平整,透着烟火暖意。

于阿姨里外忙碌,搬来折叠椅摆正,又拎来一壶滚烫开水,将纸杯一一整齐码在桌角。

见刘易走近,她直起身,随手蹭了蹭掌心薄汗,眼底藏着早起的淡淡倦色,脸上却满是热忱笑意:“刘医生,今天人怕是少不了。

昨天群里一发通知,老住户全都记着,就连隔壁社区的老人,都特意说要过来找你看看。”

刘易微微颔首,将脉枕轻置桌面,拆开酒精棉球细细擦拭双手。微凉的酒精气息漫开,顺着指尖蔓延至腕间,清冽安神。

不多时,义诊桌前已然排起五六人的长队。

沈念如约而至。

一身素净灰色棉布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腕间那根黑绳木珠依旧贴身佩戴,历经三月朝夕摩挲,木珠褪去生涩,磨得温润发亮。

帆布包斜挎肩头,袋口露出笔记本与药材标本纸包的边角,纸页纸包皆被反复翻阅,磨出浅浅毛边。

她没有出声打扰,静静走到桌角站定,放下肩头布袋,双手自然垂于身前。

目光轻轻扫过排队众人,从面色、神态、站姿之间,悄然快速观查气色,是三月跟诊养出的本能细致。

“今日人多,站在我侧后方观摩即可。”刘易抬眸轻声叮嘱,“不碰病人、不插言语,所有看不懂、想不通的病机脉象,尽数记在本子上。”

“嗯。”

沈念轻轻点头,退步半步,稳稳立在他右后方。这个位置恰到好处,既能完整看清每一位患者的手腕脉象、舌象细节,又不会遮挡视线、干扰问诊,分寸得体,守得规矩。

首位患者是位七旬老者,脊背佝偻,双膝屈伸无力,拄着一节竹纹拐杖,步履迟缓。

落座时,他先将拐杖稳稳靠住桌沿,再缓缓伸出右手,轻置于脉枕之上。手背布满斑驳老年斑,指节粗硬,指甲厚浊泛黄。

“刘医生,我浑身乏力,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

老人气息浅促,每说一句便要停顿换气,肩胸微微耸动,胸廓起伏微弱,“西医说是肺气肿,开的药吃了许久,半点不见好。”

刘易三指落脉,静心候气。

脉象浮细而数,右寸肺脉尤显虚浮,重按便无力,左尺肾脉沉弱不起。唯有右尺深处,尚存一缕淡淡根气,如浅井存水,未致枯竭。

“伸舌我看看。”

老人缓缓张口。舌质淡红偏浅,舌体清瘦,苔薄白偏干,舌下络脉淡紫纤细,隐隐凝滞。

细询证候,可知夜寐不安、频繁易醒,一夜辗转三四次,白日神疲乏力,纳食尚可,大便偏干,两三日一行。

病机已然明朗:肺气亏虚、肾不纳气,兼阴血耗伤。

刘易提笔落方,以生脉散合都气丸加减。人参、麦冬、五味子益气敛肺、固护上焦;熟地、山茱萸、山药填补肾精、助肾纳气;另加紫石英重镇浮阳,收纳虚喘。

写罢处方,他将方子递与老人,语气温和叮嘱:“回去慢行静养,切勿劳累气短,累了便歇,不要硬撑。”

老人接过处方,起身时五指紧扣桌沿,手背青筋绷起,借力缓缓站稳,一步步缓步离去。

身侧的沈念下意识抬手想去搀扶,指尖微抬,又骤然收回。

她牢牢记得三条规矩,分寸分毫未越。

第二位患者,是位五十余岁的妇人,由女儿搀扶陪同而来。

妇人落座后,双手局促交扣于膝头,指节攥得发白,满心焦灼难以掩饰。女儿立在身后,一手轻搭母亲肩头,温柔安抚,代为诉说病情:

“刘医生,我母亲失眠好几年了,近来越发严重,整夜只能睡两三个时辰。安眠药吃了也没用,白天头昏沉发胀,心慌心悸,坐立难安。”

刘易静心切脉。

脉象细数带弦,左关肝脉弦郁明显,重按无力,右关脾胃濡弱,尺部沉细亏虚。舌质偏红,舌体瘦薄,舌尖红点密布,苔薄白干燥。

“心里总装着事,放不下,是吗?”

妇人抬眼,眼底盛满郁结,指尖扣得更紧,轻声应道:“家里琐事缠身,日夜惦念,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胡思乱想,恶性循环。”

情志郁滞日久,肝郁耗血、心脾两虚,兼下焦阴亏。

刘易落笔成方,取酸枣仁汤合归脾汤加减。酸枣仁、知母、茯神养心安神、清除虚烦;党参、黄芪、白术、当归健脾益气、滋养心血;合欢皮疏解肝郁郁结,夜交藤交通阴阳、助眠入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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