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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弦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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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执念皆有形状。

戴奶奶的执念,是一把摩挲半生的枣木梳。

而眼前女人的执念,是一只被反复按压、试图稳住心神的文件袋。

良久,她终于坦白心底最深的惶恐:

“我女儿四岁,刚上幼儿园中班。”

“她最近总说肚子疼,每天早上入园前哭闹喊痛,下午放学又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老师说是分离焦虑,我老公说我草木皆兵、想太多。”

她抬眼,眼底是无尽的茫然与后怕:“可我不敢放心。她一喊肚子疼,我心里就发寒。我想带她检查,又怕查出问题。我不敢查,也不敢不查。夜夜醒过来,满脑子都是最坏的结果,我怕她……走我妈的老路。”

刘易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待她说完,他轻声追问:“孩子疼的位置,是肚脐周围,偶尔牵连胸口,对不对?晨起空腹疼,饮食、大便偏干?”

女人猛地抬头,满眼惊愕:“对!完全对!您怎么知道?”

“不是焦虑,是孩童常见的脾虚气滞、晨起食积。”

刘易语气笃定,字字安稳:“小孩子脏腑娇嫩,脾胃运化弱。早上空腹、赶时间、情绪紧张,气机郁结,就会脐周隐痛。白天放松玩耍,气机舒展,痛感自然消失。”

他抬眸看向她紧绷的眉眼:“不用盲目做检查,更不用往最坏的地方想。你明天带她过来,我把把脉,调一调脾胃就好。”

这句话像一缕温风,瞬间吹散了她盘踞许久的阴霾。

女人眼眶骤然泛红,水汽迅速漫上来。她低头蹭了蹭眼角,声音闷闷发颤:“刘医生,我是不是真的太矫情、想太多了?”

“不是想太多。”

刘易看着她,一语点破症结:

“是你想得太远。”

“普通人遇事,一步一步看。你遇事,直接跳过当下,一眼望到生老病死、最坏结局。你把母亲的结局,提前套在了孩子身上。”

“她只是四岁的小孩,只是脾胃虚弱、食积腹痛。没有那么多宿命,没有那么多遗憾。”

“慢慢来。一步一步治,一步一步走。别一下子跳到最远的地方。”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许久,终于缓缓松弛。

她认真收好所有报告,将沉甸甸的过往折起、收纳。起身时,眉眼终于有了真正松弛的神色。

走到门口,她驻足回头,轻声道:“刘医生,我明天带她来。她叫念念,沈知念。”

“好。”刘易点头,“明天下午我在。”

女人推门离去。

脚步轻快许多,鞋底踏过走廊地砖,细碎利落。像是终于从两年沉重的梦魇里挣脱出来,第一次敢往前走,不再原地困守遗憾。

夜色垂落,桂花巷静无人声。

刘易立于阳台听气。

掌心依次落于膻中、气海、命门,各停十余息。

今日的膻中气机舒展通畅,再无前日郁堵;气海沉实,命门温煦,周身气机稳稳沉降。

他心底轻唤师尊。

片刻,张仲景的声音悠远而来,清淡通透:

“你今日那句‘别一下子跳到最远的地方’,是渡她,亦是渡你自己。”

“你连日接诊沉疴、暮年、绝症、遗憾,见多人间别离,你心底的弦,其实也悄悄绷紧了。医者渡人,亦需自渡。弦紧有度,方可行医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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