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弦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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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剂汤药服尽,女人再次复诊。
今日她提着一只更厚的文件袋,袋身压得方正,装着沉甸甸的过往。
脸上那层勉强撑起的客套浅笑淡去大半,连日郁结的疲惫消散些许,唯独眼底浅浅青黑还在,却已不再是先前那种濒临崩断的暗沉。
她落座,语气安稳了许多:“刘医生,我做胃镜了。浅表性胃炎,幽门螺杆菌阴性,没有器质性问题。报告带来了,您看看。”
刘易接过报告单逐行细看。
影像描述清晰:胃黏膜轻度充血,无溃疡、无隆起、无占位异变。病理结果仅轻度炎性改变,干净稳妥,没有半点凶险迹象。
他将报告轻轻推回:“胃没事。你的问题,从来不在脾胃器质,在情志气机。”
女人默然点头,抬手从文件袋深处翻出一叠泛黄旧纸。
是两年前的单据,陈旧的化验单、褪色的B超回执,最底下压着一张褶皱的手写处方。
她悉数推到诊桌中央,嗓音轻沉:“这是我妈当年所有检查。我翻遍家里旧柜子找出来的,您帮我看看,那时候……到底有没有机会。”
刘易低头细看。
早年血常规、肝功全部正常,唯独肿瘤标志物CEA存在一次轻度升高;B超只提示轻微肝囊肿、胆囊壁毛糙,完全没有提及食管异常。
最后落在那张半夏厚朴汤的处方笺上。
字迹熟悉,正是她上次出示的那张方子,只是边角更旧。
而处方右侧,留有一行潦草红字,是当年接诊医师的备注:建议胃镜检查,患者拒绝。
刘易将处方翻面。
背面还有一行极细、极紧的小字,落笔谨慎,藏着医者最后的预判:
梅核气,肝郁气滞,痰气交阻。予半夏厚朴汤加减。服药不效,需排除食管占位。
短短数语,字字沉重。
女人目光牢牢锁在那行红字上,指尖微微发僵:“他早就知道,要做检查。是我妈不肯。”
“是。”刘易应声,语气平静却不冷漠,“医者提示到位,是病人回避了。”
女人指尖摩挲着陈旧纸边,反复摩挲,像是在触碰两年前无法逆转的遗憾。
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喉头的酸涩:“我做完胃镜那天,明明结果很好,松了一口气。可我夜里还是醒,一晚上醒三四次。”
“醒来就盯着手机时间,三点、四点、五点……脑子里停不住。”
“我总在想,当年我要是强硬一点,逼着她去做胃镜,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我知道这是执念,可我放不开。”
刘易抬手为她复诊搭脉。
三指落腕,脉象依旧细数,却比上次柔和太多。
左关那道紧绷如缚的弦意已然松弛大半,像是一根死死捆了两年的绳索,终于松开,只在脉底留下一丝浅浅压痕;右关脾虚濡弱之象明显改善,上浮虚热收敛,气机渐渐归位。
他收回手指,缓缓开口:“药对症,身体在转好。你躯体的郁结松了,但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放下。”
“你查胃镜、翻旧报告、吃药调肝郁,看似在治自己,其实是在替两年前的遗憾补救。你把当年没做的事一件件补齐,心里总想:做完这些,或许就能原谅自己。”
女人垂眸,轻声哑问:“可我还是慌,还是夜夜惊醒。”
“你慌的不是过去,是未来。”
这句话轻轻落下,诊室瞬间安静。
她指尖无意识按压着文件袋磨破的边角,一遍遍抚平、松开、再抚平。那动作执拗又笨拙,像在按住心底摇摇欲坠的恐惧。
这一刻,刘易忽然想起戴奶奶临终攥着木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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