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阶段性胜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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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门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十几封信。
信纸的质地各不相同,有的是粗麻纸,有的是从旧城拆下来的账本背面裁的,有的还带着原先印过的字迹,被他人在行间写下新的内容。信的内容大同小异,开头是“罗门大人”,结尾是“盼复”,中间夹着一些关于“援军”“谈判”“局势”的词汇。靠近夏洛科齐的那几个家族写得最直,几乎是在质问:红军已经拿下了拉夏齐的宅院,接下来往东走,先到的是谁家?他们要求沃顿家族立即启动谈判,用政治手段解决,不能再拖了。更远一些的家族写得委婉些,但意思差不多——谁都不想当下一个拉夏齐。
罗门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看,看完一封就往桌角放一封。回信他写得很快,大多是“坚定守住,就有办法”这样的套话。他不知道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什么
他把最后一封回信折好,塞进信封,搁在桌角那摞信的最上面。然后他放下铅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压在眉骨上,来回蹭了两下。太快了。局势变得太快了。两个月前他还在盘算怎么把伊尔施港的贸易再扩大一些,一个月前他还在和拉夏齐的家主通信商量下一批波波枪的出货价,半个月前他还以为那个工厂的罢工最多撑一周。现在拉夏齐家没了,伊尔施的工厂罢工变成了武装起义
他正要让人去叫幕僚过来商议下一步计划,门被推开了。是港口守军的一个军官,军装上全是灰和汗,帽檐歪着,脸上有一道干了的血痕。他站在门口,喘着气,没有行礼。“罗门大人,”他说,“港口……港口丢了。红军从海上来的,蒸汽舰全完了,他们的人已经上了码头,往厂区方向去了。”
罗门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港口丢了。他心里已经在算下一步。伊尔施工厂周围的防线还完整,城防军的主力还在厂区外围驻防,如果现在调兵回援港口,也许能把登陆的红军压回去。他张开嘴,准备下令。
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这次是防线那边跑来的传令兵,头盔跑丢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喘得比前一个还厉害。“罗门大人!防线东北方被突破了!工厂里的工人和港口方向来的红军会合了!他们把我们的人从防线上压下来了,两边的火力夹在一起打,我们的人在往下退,现在只能靠火炮撑着,不让他们立刻冲上来!”
罗门张着嘴,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他慢慢把嘴合上,手指从桌沿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港口丢了,工厂也丢了,两边的敌人在他防线后方会师了。他现在手里只剩防线外围的几门炮和几百个已经没了退路的城防军士兵。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站起来,把手撑在桌面上,目光越过窗台,落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那边是伊尔施工厂的方向,烟囱不冒烟已经半个月了。但此刻,那个方向的上空有一层灰蒙蒙的烟雾正在升腾,是交火留下的硝烟。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去叫幕僚过来。”他对门口的卫兵说。卫兵跑出去。他重新坐下来,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没有点。他坐在那里,烟叼在嘴角,手搭在桌面上,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升腾的烟雾,等着幕僚们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
办法只有一个了,谈判
传令兵从城主府出发,骑着一辆旧摩托车,沿着碎石路向伊尔施工厂方向驶去。
不久双方停止交火,勒德里请示后表示可以谈判,并且表示为表诚意,自己愿意亲自前往城主府
齐才同意谈判的理由比勒德里想的更简单。
人,人不够。他的可控领土里政权还没有完全稳固,工厂的工人委员会才铺开,夜校才开了几期,基层的管理人员严重不足。如果现在把巴顿公国全境吃下来,那意味着几百个村镇、几十个聚集地、成千上万的民众,需要人去管理、去组织、去发动。他没有那么多人。每一个新解放的聚集地,都得从壁垒城、铁砧堡、灰港抽调干部过去。那些干部本来就不够用,再往北撒,连自己的地盘都要空了,更不可能在巴顿直接建立社会主义政权,这是开战之前就肯定了的
更直接的原因是,后勤不够了
他在铁砧堡的临时指挥所里坐着,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战报,另一份是后勤处的报告
战报好看,捷报频传,但后勤报告上面的数字很不好看。
苏维埃的存粮本来就在紧平衡上。一打起来,前线部队的征用、运输途中的损耗、以及为维持占领区秩序而发放的救济粮,把储备粮仓的底子都刮干净了。即使维持在一年前会议上定下的标准——军队每天八百克主食、重工业工人六百克、轻工业五百克、儿童四百到六百克——都已经很勉强。艾莉亚那边还发来电报,要求增拨物资稳定秩序、安抚民心。
而巴顿的贵族们手里确实有粮,但那是在让民众保持饥饿的前提下——他们把粮仓锁着,让农奴和工人饿着肚子干活。如果红军拿下那些粮仓,把粮食分出去,那就得一直分下去,不能分一次就停。没有条件。谈判是最好的选择。
勒德里在当天傍晚出发,带了三个人,都是工兵里最沉稳的
城主府在港口后方的一片高地上,原来是伊尔施港的港务局大楼,三层砖混结构,外墙涂着浅灰色,门口有两排石阶通到正门。此刻石阶两侧站着几个城防军士兵,枪挎在肩上,枪口朝下。他们看见卡车开过来,没有举枪,只是让开路,让卡车停在台阶工牌塞进上衣口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木门,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迈上台阶,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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