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砸歪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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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馆里就剩工作区一盏灯,灯底下,案上摊开几片铁皮,切口的白边还新。
大林把《钣金展开法》翻到折边那节,书上说得干:垫实,压根,翻过去。怎么垫,没写。
“垫什么?”大林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字,转过去。阿舟凑过来:“垫砖头不行吗?”“砖头会碎。”吴建军说。他没看本子,从工具架底下拖出一截旧铁条,往案上一搁,拿锤子敲了敲一头。“早年人防那会儿剩的,埋地底下没锈透。压得住。”
阿舟从后头绕过来:“我来我来,我手稳。”手已经伸到锤柄上。吴建军把铁条往大林那边推了推。阿舟看看锤子,看看铁条,缩回去。他抱起那几片料掂了一下:“就这么几块?”“省着点用。”吴建军说。阿舟把料码到案角:“大的搁底下,小的搁上头,省得压弯。”大林把铁条垫到折线底下。
大林把料端到跟前。他蹲下去,指节沿着线走了一遍。图上的折边比手边这块料宽出一圈,他拿拇指和中指在料上卡了一下,没说话。
大林把料卡好,举起锤子,看着那条线。胳膊绷得发紧。锤子落下去。没敢使全力,落在边根外头。料没立起来。边塌下去,斜着躺出一道缓坡。
锤声是闷的,屋里谁都没动:阿舟抱着料,没放下;王秀兰的扫帚收在手里,没往前推。只有吴建军还在动,手往下一块料上伸。
“废了。”阿舟凑近:“掰不回来啦?”“掰回来也不齐。”吴建军说。大林拿石笔在角上写:坡口一号。石笔一滑,“坡”字歪出去一小截,他没划掉重写,就着那截歪,把字写完,又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坡口一号,废。吴建军头也没回:“记它干啥。”“记着呗。”阿舟说,还真凑到账边瞅了眼。
阿舟又说:“坡口……一号?”他抬头找大林,大林没看他。“那就是……还有二号呗?”
没人答。屋里就剩翻书的声音。他把废片搁到窗沿上。摆正,坡朝外。吴建军用锤柄把它拨到大林手边:“别扔。”
大林把书推过去。吴建军翻到折边那页看得很慢。“书上没错。”吴建军说,把书合上,放到案角,拿过锤子,把垫铁卡死。
“看。”第一下,砸在边根,声音闷短,铁皮贴下去一点,还没立。第二下,落在中段,声音脆了,铁皮顺着垫铁立起来一半。第三下,落在收口,声音最轻,边根压实,一条直边从铁皮下长出来。
“垫铁卡死。锤子别抡,腕子带着走。力走边根,别磕面儿。”大林看着他的手。大林的手跟着比划。比吴建军快半拍。“慢点。”吴建军说。大林放慢,再比。“他这是干啥?”阿舟问。“学着呢。”王秀兰说。吴建军把锤子递过来:“接着。”锤柄上一道老缝露出来,缠过铁丝,磨得发亮。大林摸了一下。“老的,顺手。”吴建军说。
“这活儿没人替得了。”吴建军说,“手得自己练。听见没。”他的手在锤柄上多按了一拍,等大林两只手扶住,才收。大林扶住锤柄,没马上松,张了一下嘴,没出声。
大林把那片料拿过来,按吴建军的手法试。敲到第二道边。手快了一点,边上起了个小波浪。他收手,退回去,重来,这一回数着下数:一,二,数到三,落锤。“边直了。”吴建军说。大林把那片举到灯下照了照,没浪。
两片料搬到案中间。要对起来,咬上。“这叫咬口。”吴建军说。“咬?”阿舟凑过来,“咬啥?这俩又没牙。”
“总得有个叫人话的名儿。”阿舟琢磨上了。“叫铁牙口?”他自己摆了下手,“不对,牙口是牲口的。”
“叫合口?”王秀兰手里没停:“合口不就是合上口,你这名儿跟没说一样。”阿舟张了下嘴:“那谁说了算?”“书上说了算。”吴建军说。阿舟转去递料了,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回头我给它起个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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