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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再一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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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里,吴建军上手最后一道,从上午推到日头偏西。中途换过两回手,第二回拿左手托着右手腕。锉声越来越钝。他把锉翻过来看齿,齿尖圆了,没换,接着用。

阿舟打下手。头一趟递锉,柄朝自己、刃朝着吴建军,被瞪了一眼,手腕一转,把柄递到前头。后来凑近看磨到哪儿了,被吴建军用锉背往外挡了一回。他没吭声,退回去看了两眼。

“磨到哪儿了?”“口上。”“换我来?”“你手糙。”“我手不糙。”“糙不糙,尺说了算。”“尺又不是手。”“磨你的。”

“布。”吴建军说。“轮上搭着一块。”“别动轮上的。”阿舟去工具堆里另找了一块,递过去。

日头偏西,吴建军把轴取下来,拿到窗边,借光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到了。”

“这就算好了?”阿舟问。“试试。”大林拿折尺。先卡槽,眼睛凑得很近,读出来。再卡口,换个角度再卡一遍,读出来。最后量圆正,他把轴转一格,再转一格,到第三格,他停住了手,才落下第三个数。

三个数,他写在本子上,把本子转过去。吴建军凑近看,又自己拿尺卡了一遍。“对上了?”阿舟从案子那头凑过来。

“差一线都对不上。”吴建军把尺放下,没再说话。挨个过手。吴建军先来,拿布把轴面擦了一遍,擦到两头的时候多擦了两下。阿舟第二个,指背贴上去,从这头贴到那头,贴完翻过手指看了看自己的指背。

“毛刺。”阿舟说。“我皮糙。”吴建军说。“皮糙也剌。”轮到大林。他把轴举到灯下看口,灯焰在轴面上拉出一道细亮线。他对着那道线看了半息,把轴落回原处。落得很正,没晃。

吴建军把手里的布叠了叠。对折,再对折,叠成四折,放在轴旁边,边角朝着轴那头。放完,他没走,站着看了一会儿。

阿舟绕着案子看两圈,蹲到案子腿边看那只旧轮,没伸手。站起来,手在膝盖上撑了一下。

王秀兰来收碎布头,手从轴旁边绕过去,没碰轴。轮上那块布还搭着,没人动它。李军推门看了一眼,看的是那根轴。

“完事了?”“完了。”吴建军说。李军没进来,回身把门带上。大林把案子腿边那只旧轮往外挪了半步。轮在地上磨着挪,蹭出一点灰。轮孔对着轴头,就等着夜里对上。折尺搭上去,量了一遍,他把数记在本子上。

入夜。活收得差不多,灶间那头先没了动静。灯芯爆了一下。地板底下有一声。闷的,从很深的地方上来。就一下。

屋里的活全停了。沈吟的笔按在纸上。李军端着的碗没往嘴边送。吴建军手里的布搭在案边。王秀兰在灶间门口半转过身。大林的手搭在账页边上。谁都没动。

静过去以后,阿舟先开的口。“灶上那盆水我倒了。”说的是盆水。那声响,谁都没提。说完他自己停了停,端碗的手还举着。没人接。

过了一会儿,大林把账拖到灯下,一页一页翻,翻到今天那页。他的拇指捻着页边捻了两下,想先翻机器的记录。一转念,不对。墙边那台机器停着,没记着这声。他把手撤回来,按在这页上。

他在“响”字右边画了个小圈。圈画得很小。沈吟看见了。她的视线在那个小圈上落了一会儿,手在账页边上按了一下。没说话。

“都歇了。”李军说,“灯留一盏。”“门我再看看。”吴建军走到门边,把门闩又按了一次,按完站着听了一会儿。

王秀兰在灶间门口站着,没过来,也没回去。沈吟没动。她把笔搁在账台上,笔杆压着那页纸边,眼睛落在地板那一块上。灯油烧短了一截。门缝里有风进来,纸角翘了翘。她把手从笔上挪开,把纸角按回去,手就没再离开纸。

等第二声。第二声,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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