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空着也算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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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子底下传来脚步,一级一级,上来得慢。台阶上落了土,踩一脚,浮一层。吴建军上来的时候,天刚亮,他在坎边站住,把灯搁在脚边。“后半夜没响。”他说,“灯油给你添过了。”
大林走到坎边,往下看了看。底下黑洞洞的,没动静。他回到台边,在板夹上写了两个字:去睡。吴建军没动。“今天干什么?”大林翻过板夹:整架子。吴建军凑着灯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念出声:“整架子。”靠西那排架子,书堆得一摞一摞,没归位,架子上落了层灰。“那排歪得厉害,当心砸着。”他说。说完他笑了一声,往灶间去了。走到一半,他又站住,回头把那排架子看了一遍,才进灶间。
大林把骨架从墙根底下牵到书堆边。他把板夹转过去。板子上写着:搬书。骨架站住,大林蹲下来,码了一摞书,往它爪里放。它的爪合到一半,停了一下,爪心里的铁件咔了一声。再合上,才把书圈住,迈步往架子那边送。
它走出去三四步,爪子晃了晃,送到一半,底下那本先滑出来,落地响了一声,脆的;第二本跟着掉,响得比第一本轻;第三本、第四本,一本一本往下漏,一声比一声轻。最后一本翻开着扣在地上,闷闷的一声,书页还扇了两下。
大林站在原地,等最后一本掉完,才蹲下去,看见一摞里还夹着张旧书签,跟着最后一本掉出来,边角卷了。他捡起来,吹了吹,夹回最上头那本里。他一本一本捡起来,每本都翻过来看一眼书脊上贴的号,再放回对应那一格。放了几本,他把书上的号对了一遍,第三排的号混进了第五排。他把混进第五排的那几本抽出来,重放;对不上号的那几本,顺手码到旁边的空位上。手指僵,书页顶得歪,他拿手背抵了抵,把书塞平。
吴建军从灶间门口过,看了一眼地上剩的几本。“它不认书上的字。”他说,“倒是肯干。”大林写:肯干就行。“我眯俩钟头。”吴建军说着,走了。大林回借阅台,在板子上写:爪子口太大。写完,划掉,改成:书太薄。又划掉,最后写:不怪它。板子上划痕一道压着一道。他把板夹转过去,朝骨架举了举,等了一下。
骨架没动。他把板夹拿回来,收进胳膊底下。阿舟在库房里喊:“上回说的那本,借我使两天呗。”他从库房那头进来,鞋底上带着土,小臂上还缠着布,布边卷了。“就画电机那个。”
大林从架子上把那本抽出来,封皮磨得发白,翻到画了图的那页,转过去给他看。阿舟凑上来。“这图画得还真细。”他说,“使两天,我描一遍,描完给你放回来。”大林写:不急。
大林拉开抽屉,从里头抽出一张空卡,在“借书人”后头写:阿舟。“多久还?”阿舟问。大林写:看完。阿舟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看完。”他把卡拿过去,在“还书日期”那栏写了同样两个字,推回来。“我这两天看完。”他把书往包里塞,包口掖了掖。“阿舟,书别折角。”王秀兰在灶间那头喊了一嗓子。“知道。”阿舟回。
阿舟看见大林又抽了一张卡。这回大林写得慢,一笔一笔。“借书人”后头三个字,他一个一个写:林。小。雨。还书日期那栏,他没动笔。
阿舟看着那三个字,念了一遍:“林小雨。下雨那个雨?”大林写:嗯。他没问是谁,只问:“那还书日期呢?”大林写:空着。“空着也算借?”大林写:算。
阿舟没再问,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大林把卡合上,夹进板夹里,压在“轴承·往西”那行底下。阿舟在旁边看他抱书回台边,一撸袖子。“描完给你放台上。”大林写:行。“哪摞归我?我手快。”
大林指了脚边一摞。阿舟搬起来往架子上塞,塞得哐当响。“轻点。”大林写。“书又摔不坏。”阿舟说。说完他自己看了眼那排架,把塞倒的一格抽出来,重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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