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舍不得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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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上西墙没点灯,这条道他走过好几回了,哪一级楼梯不响,他都记得。手先摸到窗框,人才在窗边站住。窗里窗外一样黑,他摸到窗台,指尖搭上那根线。线垂在窗外,风吹过来,在他指背上扫了一下,又荡回去。
他先摸自己挂的那个结。前晚挂上去的,绕三圈,一圈压一圈,尾巴塞进圈心,收得死。往上摸一段,没有,往下摸一段,也没有。收走了,收得干净。
他不死心,顺着线又往下摸了一尺。手停住,线的更低处多出一个团,新的。指头点上去。一、二、三,嘴唇跟着动,没出声。不多不少,数对上。第二遍,他用指腹贴着圈边走,一圈压着一圈,压的劲是匀的,压法也对上。
第三遍,他专摸尾巴,尾巴不在圈心,翘在外头,短短一截。这一截他认得:她那种系法,尾巴就留这么长。前晚编结的时候,这一种他没敢用。
他试这结收得死不死:捏住那截尾巴,带进圈心一寸,停在半路。过了会儿,把尾巴往外一抽,外层的圈就松了。留的是活扣,一抽就开。他把团推正,又转了小半圈,把尾巴转回朝外那面。转的时候尾巴从他指缝里滑出去一次,他用指根夹住,再摆回去。指头搭在线上,等那根线不晃了,才收回来。
下楼以前,他还是回了一次头,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天亮以后,王敏从灶间出来,捏着半卷布条,走到吴建军跟前,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三天不能沾水,记住了?”“不碍事。”吴建军说,他正拧一根管子,拧得慢,手没停。
“你每次都这么说。”王敏把布条在他手腕上又绕了半圈。阿舟凑了过来:“王护士,也帮我看看手呗。”
“哪只疼?”“哪只都不疼,我就想听句软和话。”
“干活去。”王敏收了布条走了。
上午,骨架换了新腿,在大厅当间试走,阿舟带队。它起步的时候,腰先往左晃半寸,回正,再迈右腿。阿舟跟在一旁报数。“一。回正。二。回正。三。”他补一句,“这回稳。”
走顺两趟,阿舟蹲下去,拿手在那条新腿上摸来摸去。“它得先醒一下,”他说,“腿是新的,得养些日子。”
大林手搭着骨架左肩跟着走,又往西墙上头看了看,手上就慢了半拍。骨架走到第三趟,往右歪,他按晚了,李军从侧面一把顶住那台骨架,扣着它的肩,把它按回去。按稳了,李军看了大林一眼,没问。
阿舟把骨架腰上那个关节扳了扳:“再来一趟。”第四趟走完,阿舟拍了拍骨架的铁胳膊,吴建军在旁边:“这条腿,装得值。”“那是。”阿舟接得飞快。
“能驮料了吗?”阿舟又问。“先试半筐再说。”李军说。“半筐就半筐。”阿舟去拎筐了。半筐料搁上去,骨架驮着走了个来回,筐没晃。往后驮料不用人抬了,阿舟跟在后头,到底没伸手。
板上写着今天能捡回来的两样料。阿舟拎着筐回来,凑过来看:“那两样我再去捡。第三样呢?”大林在料单上写:出去找。
“谁去?”阿舟问,大林没写,这一问先空着。
“第二台的料呢?”阿舟追着问。“凑一点是一点。”李军说。
“还有旗。”阿舟又想起一桩,“旗还欠着呢。旗是脸面,不能老欠着。”李军蹲在骨架腿边上,回了一句:“你先把骨架的腿看住,旗又跑不了。”“腿我又不看坏。”阿舟嘀咕着,真去看腿了,拿手在膝盖那地方比角度,比完一边比另一边。
沈吟抱着本子从台边过:“午后对账,手上有账的都别躲。”“我不躲,我等着。”阿舟蹲着接,“我账上就一样,力气,好记。”
大林坐在借阅台边上,拿起笔,在板上写了两个字:看天。阿舟打他边上过,停下念:“你要看天?”阿舟等下文,等不着,又问,“天阴着,看什么天?”
大林把“天”的最后一笔拖长,笔没离开板子,等阿舟反应。阿舟等了等,自己想了个章程,转身走到东窗底下站定。他站得正,看着窗外一样一样报:“车。”停一下。“人。”停一下。“旗。”再停一下,“都没有。”
报完,他站着不动,等一句话,大林在板上写: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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