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替我先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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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地下室口。横木架在洞口上,绳从上面过。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和潮土的味道。大林把拉线拴到骨架背上的触点:细绳打活结,另一头拖出洞口。他试着拽:第一下结滑了;第二下绳头脱开,绳尾弹回来,抽了他手背一下;第三下他把绳头在横木腿上绕一圈,把活结压住再拽。套实了。触点被拽得动了一下,又弹回去。他松手,看了看那个触点。
大林照自己上一趟走法,把步子对到旋钮的格上,然后拧骨架肚里的旋钮。第一遍拧完,他退开两步,原地照着走的法子走一遍:脚一下一下抬,嘴唇动,没声。走完看一眼洞口,回去拧。第二遍走到第三格就停住。“慢点儿,慢点儿。”阿舟说。再回去拧,第三遍定死。
“它下去先奔哪儿?”阿舟问。“那兜搁哪儿奔哪儿。”沈吟说。“那兜还在不在?”“在。靠墙根。”“墙根哪儿?”“它上回来的地方。”“我先给它看着。”阿舟说。李军接过绳头试了试力:“行。”“它要是卡在中间呢?”“它会自己退。”“它要是下去就不想上来了呢?”没人接。过了一会儿,阿舟自己“嗯”了一声:“也是,它没那么多想法。”说完看李军一眼,李军在看绳头;阿舟把那句又说一遍,声音小了点。“那我干啥?”“看着。”沈吟说。洞里把这半句送回来:“……那么多想法。”阿舟脖子往前一伸,张嘴要应,被李军拎着后领拽回来。
“底下冰凉。”阿舟蹲下去,把骨架那只铁脚抬起来看,铁是凉的。他解开鞋抽出左边鞋垫,在自己脚底板贴了贴,往铁脚旁边比了比,放上去又拿下来。“垫上总比不垫强。”阿舟说。李军看了他一眼。“放下。”阿舟把鞋垫塞回鞋里,手慢了半拍才把鞋穿上。
大林在台角查电表,把数记进本子,合上又打开,重核一遍:大林重抄,抄在上一行旁边,两行一模一样。
上午,绳过横木,李军主放,阿舟搭手。“放吧。”“放。”骨架往下走,灯影先是一个圆。下到一半,它刮了墙,在绳上转了半圈,墙上那团光被拉成一道,越拉越细,细到快断又弹回一个圆。绳在横木上“吱”了一声。
它快到底时歪了下。绳先绷住,在李军手上一紧;他把手心一沉,绳松了一点。灯影稳住了。底下静两秒。“稳着放。”沈吟说。拽拉线。
第一声脚步从黑里上来。一步,一步,第二声落地总比第一声晚一点点。大林听出不对:它那条腿明显使不上劲。“它右脚慢。”阿舟小声说。停。
“走呢。”阿舟朝楼梯口念,“一步。……停下了。……又走了。”“两步。”“它在挪。”爪子扫了两下。第一下扫空,咔一声很轻;收半寸再伸,第二下碰上,哗啦,兜里的螺栓响,一两颗滚进黑里。“够着了!”“它在往回拎。”阿舟报。“它摔了吗?”李军看他,他捂住嘴。
它往回走。走到一半,底下“咚”。绳在横木上抖了一下,李军的手掌先紧了一下;大林那根拉线绷了半寸,勒在大林手腕上。大林的手指收了一半没拽。他一只手搭在横木上数:一步,指头按一下;两步,按一下;三步四步五步,第五步按下去的那根指头没抬起来。底下又“咚”。隔了一会儿,两声,谁都没动。沈吟:“记下。”第六步落地,他的手指从横木上松开半寸,没全松。灯影还在动,它没停。
它走到绳口,绳绷直。“它到口了。”阿舟喊了一嗓。“收吧。”沈吟说。李军收绳。
骨架连兜被绳拖到洞口边。李军用手背在它肩甲上敲了两下,两手按住它肩往下压,整个人压上去,脚跟离地;它没动。他松开手,看了看它右脚站的地方,把铁锈擦掉。“按过了。”“绳收好了。”
兜翻过来,螺栓哗一下倒在台面上。大林一颗一颗拨着数,拨到最后一颗,他把台面上那堆往中间拢了一下;还是少。“洒在下头了。”阿舟先开口。静了一下。“那下回……”李军接:“下回。”“数够了吗?”“四十七。”“记上。”“少三颗也记?”“记。”
大林蹲下去看右脚。胶皮磨出一道白,边上有几粒黑渣;他用指甲刮一下,渣掉下来,底下还是白的,他没再刮。“胶皮磨白了。”阿舟说。沈吟:“换。”
再看电表:表针比早上记的数少一格。大林翻出本子,在两行
爪子内圈沾着一圈土。大林拿布从外侧擦起;擦到内圈,布在那圈土上按了一下,停住;他把布翻个面,用干净那面把外侧擦完,内圈那圈土留着没动。把布叠好放台角。
沈吟看了那口黑,眼睛落回骨架那只脚上,它离洞口只有半步。“下回让它走到耳室那格。”她说完去收绳,手上比平时快;李军正在解绳结,手缓了缓才接着解。“下回真让它进耳室啊?”“走得到就进。”
王秀兰从灶间路过:“下头凉不凉?”没人答得上,机器不知道凉。阿舟试着替它答:“它不懂凉吧。”王秀兰站住了脚:“那它懂啥?”阿舟看了眼台上那只空兜,这才开口:“它懂兜满了。”王秀兰走了,回头看了那架东西一眼。“锅上煨着粥。”
阿舟把拉线解下来:“留着也行。”他把绳圈团了团问:“这个放哪儿?”没人答。他自己把它放回绳盘上,拍了拍。“下回它下去,我给它带点吃的。”“它不吃。”沈吟说。
板子上绳、灯、机三样,上一趟的勾都还在,他没划,在每个勾旁边各打一个新勾。绳的勾一笔就成,灯的也一笔;到“机”那个字上,笔顿了一下,新勾的尾巴拖出去一截,比另外两个长。他看了没改。底下添一行:能下去
夜里,馆里只留台上一盏灯。阿零截到一段话音,不是上头的口音,是人话,断断续续。放出来,干净的只有两个词:“……别往南。……铁牙。”
“记吗?”阿零问。大林翻开本子,在新页上写了“记”。写完,他已经把笔捏在手里等着了。隔了两秒,阿零接上:“我建议你先看那段音的时间戳。”大林看,是第一段,不是第二段。那行他没动。
他把屏的声倒回两字前头,耳朵凑上去,屏光打在脸上。听完一遍又倒回去再听一遍。这回他把“铁牙”跟着念一遍,没有声音,嘴唇动了两下。他写“铁”写“牙”的时候,笔尖悬了一会儿才落。写完,用笔尖把两个字的笔画描一遍再把笔尖按在“牙”最后一撇的尾巴上,没再动。
他翻出那页旧笔记:“有响。远处。没第二下”他没划掉,旁边添“两下”,写小一号。添完手指按在那三个字上,抬起来,纸上没留印。两页并排放着:一页底下,一页东边。
他把本子合上,笔尖停在“铁牙”后头那点空白上。他伸手拧了下灯芯,没拧灭,光晃了晃。屏角又亮了一格。这一格跟上一次两码事:上一格亮一下就灭,这一格亮着,没灭。还是那个口音,断得更短;阿零只记下三个音,没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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