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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别回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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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大林趴在门后,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门外那几个人,在他眼里是几团影子。他把指头收在袖口里,认老周不靠脸,靠那副背:肩膀往下塌,腰没弯,站得稳稳的。领头翻数单那阵儿,那副背一下没动。

风把纸边吹得响,翻一页响一下。翻到第二页,那响声断了一拍。车里有人问了一句:“人齐了?”“就他一个。不用捆。”有人答。

领头翻完了,说:“数,对上了。账,清了。”有人朝门这边看。领头摆手:“不在单子上。”老周没争一句。他把怀里那份摸出来,在膝盖上折成窄条,折一道压一道,折到能过门缝。他蹲下去,把窄条从门底缝往里推,指尖跟着推到底。

门里门外,两只手都按在那张纸上,隔着一道门,停了半秒。老周先松开,指尖从门缝底下收回去。大林的手按在门板内侧,指节压得发白。纸滑进来那下,他用两根手指压住,没往外推。门没动,他也没动。

领头朝身后的人侧了侧头,说了几个词。风把话吹散,引擎声盖过去,大林只接住三个字音:案。对。回去,别的全糊了。就这三个字,清清楚楚落进门缝。

跟车的那个人朝老周抬了抬下巴:“上车。”“走了。”有人喊了一声。下台阶前,老周把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先手心,再手背,蹭得慢。蹭完,他把手指头拢进袖管,拢得很紧,手在袖管里握成一个拳。

他没回头看门,一次都没有。车倒出街口,街两边铺面烧得只剩空壳。门缝底下那道光也没了,谁都没动。头一个动的是阿舟。他冲到门边,两只手抓住门闩往上一抬,闩头刚离了槽,李军从后头把他拦腰抱住,往后拖。阿舟的脚在地上蹭,蹭出两道印子。

“不行!”阿舟喊,“不追,看一眼都不行吗!”“不行。”李军说。“他是替咱们走的!”“你去了,他就白走了。”“那我就什么都不干?”阿舟的嗓子劈了。

“把这楼看好。”李军说。“后半夜我在这,你去睡。”

阿舟不动了。那根门闩翘着。过了一会儿,阿舟走过去,伸手把它按回槽里。

王秀兰端着碗从灶间出来,碗里冒着热气。“人呢?”她问。“去办账了。”沈吟说。“几时回来?”“办完就回。”王秀兰没接话。她走到灶台边,把碗放在老周坐的那个位置前面,碗底对着那把空凳子。热气往上走,扑到她脸上。

“饭都没吃完。”她说。“放着吧。”沈吟说。“放就放。”王秀兰说。她说完,伸手把碗又往凳子那边推了半寸。不是收,是摆正。她把灶上的火拨小,又站回来。

“那我给他多添一瓢水。”她说。大林把那两页纸捡起来,交出去的是抄件,这份是真的。他先把纸抚平,折好,贴胸口放了一会儿。正面是交出去那份的字,抄得板正。翻到背面,是老周自己量的真数:门几扇,窗几个,台阶几级。写到台阶,笔停了,最后一级空着没填。

大林盯着那个空。他在板上写了一行,举起来给沈吟看:“他的账,是替我们记的。”沈吟看了很久。她看那行字,又看纸上的那个空。

“也是替他自己。”她说。沈吟看了看那两页纸,没伸手,“他留的,你收着。”她说,大林把数字抄进本子,抄到台阶,最后一级空着。李军过来问:“他留话没有?”“没有。”沈吟说。“这两天,东门谁都别开。外头问,就说人换岗去了。夜里加一个人。”

阿舟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他昨天还让我把嘴练慢点。”谁都没接这句。大林把板放下,握着笔站着。

中午,借阅台。阿零守着那台机器盯了一宿,截到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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