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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跟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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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码着档案科的托运箱,贴封条。没有妹妹,他顺着箱缝找,在夹缝里掐起两根头发,沾着灰。他不信头发能认人,信的是绳。

箱板第三层压出一个窝,刚好盛下蜷腿坐过的人。他伸手摸那个窝,硬,凉。

箱标签上系着一截灰绳,细,编得松,结口朝着厢门,他凑到跟前,鼻尖快贴上标签才看清那个结。不是她系的,妹妹打结爱留尾巴,这个结收得干净,系绳的人手很稳,是灰手。

灰手不会给不相干的人系绳。绳在这,她就在这车待过,她走了,他来了,车还是那辆车。弄去哪?

他把那截灰绳解下来,指头打滑两次才解开,绕进识别带里层,跟头发压在一处,车外那截灰线头,就是这根绳拖出来的。

车厢深处有一口空箱,比别的箱子高半截,箱盖虚掩,刚好够一个蜷起来的人。他盯着看了几秒,没掀,天快亮了,得想怎么别在到地方前被人从货堆里拎出去。

车门被拉开一条缝,押车守卫探头:“识字员?别睡,车要走了,到地方记得对货单。”大林趴在箱堆上,脸埋进臂弯,胸腹纹丝不动。手电光扫过鞋和腿,停在他腰边。

嗓子眼空了一下,想咽口唾沫,什么也没咽着。白咽了,这破嗓子,连唾沫都不配。

右胳膊肘撑不住,往下一沉,磕在箱板上,咚一声。门缝开了半指:“什么动静?”风掀铁皮哗啦响,守卫骂:“破车,耗子都上车了。”隔壁车上有人接了一句:“耗子多?捂紧你的干粮。”

糖。

兜里的糖滑出来,滚到门边,纸皮反着亮。守卫的手伸进来,捏起那颗糖,看了一眼,扔回去:“识字员,糖收好。”外面有人喊:“铁门房跑的往西门去了!快追!”守卫骂了一声,车门砰地摔上。插销咔哒扣死,车晃了一下,动了。

趴在箱堆上没动,车碾过缓冲板,颠两下,后腰硌上箱角,闷响。他想等自己喘匀那口气,等了两秒才想起来,不用喘气。喇叭声远了,他爬过去捡糖,擦三遍,塞回内袋。糖是给她的,她不在车上,他得替她收着。

门缝漏进一线光,光里一个歪斜的影子拖着条腿追在车后,几步就甩下去了。车里有活人气,它闻得见,换了他,也一样。

车尾一颠,他后脑勺撞在箱板上,一片凉。掀开鞋垫,摸到存储卡的硬边,又按平,这张卡听过她的声音,机器替他听的,带出来了,腕上发绳还在,三圈没散。翻开写字板,从夹层抽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她要走。剩下的是灰手的话:东边,三号车,天亮前,别跟。

说别跟。他跟着车出来了。灰手说这两个字时,算没算准他会跟?箱堆深处传来一声呼吸。很轻,气从嗓子眼里漏出来半声,短,弱。

纸条边角掐进指腹,他不呼吸,这车厢里,有活的东西在喘气。

他偏过头,凑近才认出封条上的笔画:特区,档案。会喘气的档案。

呼吸声又响了一下,更近,就在那口空箱后面。他撑着箱堆挪半步,指腹抵上箱盖往上抬,盖子纹丝不动,从里头压着,再加力,箱里传出一声摩擦,有人往盖子上多按了一只手。他停住,放回盖子,脸按进纸板缝里,装成一件不会喘气的货。

先装成货,装到检查站,看看这车要把什么拉到特区去。

箱堆深处,纸板响了一声,是指甲刮过箱板的声音。掀起半只眼皮,一只手从箱缝伸出来,离他不到一尺,指节粗,指甲缝嵌着泥,握住箱沿。他合上眼皮,指尖抵着腕上那圈发绳,一圈一圈数着结。

车往东开,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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