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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老挝来的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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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阿福赶紧拦住,“还没开验。”

玛妮手悬在半空,脸色又白了。她以为华洋要扣下泵,急急说了几句,语速快得坤达也听不全。最后他只翻出一句:“医生说,明天若还下雨,先把病房的床架抬到桌子上。”

沈梅听完,让坤达慢些翻。她问玛妮,医院现在能不能签收整箱,谁有钥匙,谁负责拆箱,柴油是不是已经过滤,排水沟末端通向哪里。玛妮一项项答。后门仓房的锁在坎蓬手里,院工潘赛会修脱粒机,会看皮带和油路;两桶柴油封在药房旁的小棚,昨天已用布过滤过一遍;沟水先流到竹林边的低洼地,若水再高,得挖开一段旧菜地,菜地主人已经点头。

这些话没有一条能让路变好,却让罗炳春听明白,医院不是临时拿一张盖章信来抢机器。它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泵到了以后谁来接、谁来用、坏了先找谁。

坤达趁势说:“那就让我带两个人,雇一辆军卡把它送过去。桥板我认识人,垫几根木头,天黑前能过。”

玛妮听不懂“军卡”,只听出能送,连忙朝他合掌。罗炳春却看向沈梅。白榕渡口常有地方人把“帮忙送一段”说成“替我把路管到头”,今日这台泵若跟着武装车辆过去,明日便有人会说华洋的急货牌子能过桥、能过卡、还能让谁带枪开路。

沈梅把接收簿合上,声音不高:“医院可以收,我现在就能给这个答复。可医院不能替桥说它能走,不能替公署说哪辆车能过,也不能替谁承诺护送。”

玛妮听到一半就急了,抓着坤达的袖口问是不是不送。坤达嘴唇动了两下,没敢替沈梅软化。他将话译完,玛妮盯着泥地里的箱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油纸外头。

“我没说不送。”沈梅让坤达再译一遍,“我说谁答得到哪一段,就答哪一段。箱子能验,医院能收,泵能用来排水,这些今天可以写。道路、桥板、关卡和护送,必须由管那一段的人写。他们若只给我们一句‘应予便利’,那不是办法。”

她从随身药箱里翻出一张空白的转运回执,摊在泵箱上。罗炳春原以为她要把话写死,没想到她先写的是“暂存白榕渡口东棚”。接着列出箱号、封签、泵体编号和四卷软管的捆数,末尾留了两处空白:桥梁可通行的车重与时段;地方关卡接收人和有效日期。

“这两处不填,泵不出棚。”她说。

坤达皱起眉:“等他们填完,雨都下三场了。”

“你垫木头过桥,桥塌了,泵进沟里,谁把它捞回来?”沈梅问,“你说军卡,谁出的车?谁的兵?谁在桥那头把它交给医院?写不出来,出了事就只剩一个‘华洋送的’,然后每个人都说不是自己的。”

罗炳春想起被撕走的价单。有人怕数目写清,也有人嫌边界写清太慢。可泵若被泥水吞了,病房里的人不会少淹一寸。

玛妮抹了把脸,忽然从铁皮饭盒底下抽出一张折成四层的纸。那是坎蓬昨晚托她带来的第二封信,只有老挝文和一行歪斜法文。坤达读得很慢,读到最后,渡口周围都安静下来。

“他说,医院愿意派人到桥头或河埠接货。若桥不能走,请不要让人冒险送;请告诉他们泵在什么地方、还缺什么纸,他会去找能回答的人。”

沈梅接过那张纸,没立刻说话。半晌,她把泵箱上的回执转向玛妮,指着两处空白:“告诉他,先让能管桥的人填第一处。第二处让关卡自己填。我们今晚把设备状态、医院接收和这两封信抄给白榕、廊开和对岸的收件桌。明早若有人肯把名字和日期写上,箱子就按写出的路走。”

玛妮点头,点得很用力。她拿不走泵,只带走一份盖了暂存章的副本。临上小船前,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只湿泥旁的木箱,问坤达泵会不会被别人拿走。

阿福把新封条压在箱盖上,封蜡还没凝住,远处就响了一声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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