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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仓棚里的图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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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钉在东二棚的木柱上,风一吹,红章就一下一下拍着纸边。

孙工程师用砖头压住图角,先不看图上的法文说明,只把透明水管两头挂到竹竿上。阿宁站在沟口,手里握着一根漆掉了一半的标尺;另一头是老邱,雨鞋踩在棚后积水里,裤脚已经湿到小腿。

“水面齐了没有?”孙工程师问。

“齐了。”阿宁说。

“报。”

“东口一米二十一。”

老邱看了看自己的尺:“西口一米二十六。”

五厘米,二十米。孙工程师在本子上算了一下,又抬头看法国图。图上这一段标的是每四百毫米落一毫米,二十米该落五厘米,和现场几乎贴上。

老邱看见他的神色,松了口气:“那这图还能用?”

“这一段能用。”孙工程师说。

他说完就在图纸边上贴了一张绿纸条,只写了两行:东二棚内沟,西口至旧检修井,坡度现场复核,暂可用。

阿宁等了等,没等到“整张可用”四个字,忍不住问:“后面呢?”

后面在图上画得很顺。水沟越过旧检修井,沿着一条虚线向西北穿过“燃料存放棚”,再从一扇小闸门排进外海。箭头粗,坡度也规整,像一条终于找到出口的路。

现实里,燃料棚早没了。它的位置如今堆着两排防潮木架,架上是玻璃瓶、蓄电池和几箱等验的金属零件。小闸门也看不见,西北角只剩一片被平码车压得发硬的泥地,地上还横着前年加的窄轨。

“从旧井再量。”孙工程师说。

阿宁和老邱拖着水管往西走。第一根竹竿刚插下去,便碰到一块硬东西。工人用铁钎撬开沟盖,麻绳、碎瓦和被水泡胀的木屑。

老邱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会儿:“这谁接的?”

“图上没这段。”阿宁说。

“图画的时候也没这段。”孙工程师说。

他们继续往下找。陶管埋在两层新旧土之间,走了八米就朝上抬,正好顶到后来铺平码场时填高的土基。老邱让人把一根细铁丝从旧检修井捅进去,铁丝到第九米便卡死,拔出来时头上缠着一团发黑的油布。

图纸上的出口并没有错。错的是它还活在旧年份里。法国人画图时,西北角是燃料棚和潮闸;后来港口扩棚,低处被填平,旧沟被陶管接了一段,又在谁也没留图纸的时候塞进了木屑和油布。雨水到了旧检修井,仍按一百八十毫米的坡度往下走,却在最后几米撞上一道抬高的土背,只能倒灌回东二棚。

“把陶管挖掉不就行了?”老邱说。

“挖掉以后往哪儿排?”孙工程师问。

老邱望向木架。要照旧图继续往西,得先搬开半棚货,再掀开窄轨和平码场。沟挖通之前,雨水会先在施工口找新的低处,玻璃瓶和电池都得另找地方避潮。

这时莫雷尔赶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南岸泵件的复测纸,听完数字便去看图角。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几乎被红章遮住的小字:一九四八年,燃料码头改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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