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美军旧车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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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伞的人也来了。罗景南派的记录员在工具棚外贴了一张红纸:返修件、报废件、教学件三类不得混放。有人私拿零件卖钱,按贪处理;拿教学件冒充合格件装车,按事故和欺诈处理;涉及美方合同资料外泄,另案查。
这张纸让几个修理工不太自在。老许看完,嘟囔道:“修车还跟办案一样。”
白先义听见了:“以后所有工业都是这样。你修的是车,也是信用。”
第一辆能动的卡车下午开上试跑道。所谓试跑道,不过是旧车场外一段碎石路,尽头有一截泥坡。车上压了沙袋,老许坐驾驶位,岑德旺坐副座记表。发动机一开始声音还顺,到了泥坡前换挡却打齿,车身猛地一顿,沙袋滑了半尺。
老许骂了一句,把车慢慢倒回来:“离合器片磨得薄,变速箱也该开。”
米勒脸色不好:“如果每辆都开箱,你们三十天做不完。”
白先义看向张部长:“做不完也不能假装做完。把这辆从可行驶待检改为变速箱复核,计入返修时间。”
张部长在清单上改了车类,笔尖划得很重。他心里疼时间,但更清楚刚在铆钉上吃过亏,不能又在卡车上靠运气。
报废判定线那边,第一辆车被吊起发动机。吊架是修船厂临时焊的,链条吱呀响。发动机离开车架时,退。松田清也在场,他没碰车,只看曲轴箱外壳和油泥,低声对岑德旺说:“先拍位置,再拆螺栓。否则装不回去。”
岑德旺有点别扭,但还是拿粉笔在零件旁写编号。日本技师教华洋学生拆美国卡车,这画面让许多人心里不舒服。保护伞记录员坐在棚边,手边放着旁听登记表。白先义没有避开这种不舒服。机器不会替人洗清旧账,但也不会因为旧账就自己转起来。
傍晚,第一批零件分类箱摆满半间棚子:火花塞、化油器、油泵、刹车片、齿轮、轴承、线束、轮毂螺母。每只箱前都挂小牌,写车号、拆件人、损坏情况和是否可教学。沈同方从无线电学校也来了一趟,看见旧车电路,立刻要走两套报废线束给学生认接头。
张部长终于把《拆解教学申请单》放到米勒面前。申请写得克制:购买十二辆完全报废车及后续双方确认报废车辆若干,作为华洋技校发动机、底盘、电路、轮胎维修教学材料;承诺不将教学件混入返还车辆;允许美方抽查分类箱。
米勒看了很久,问:“你们为什么非要教学生?直接雇熟练修理工不是更快?”
白先义指着旧车场里那些沉默的卡车:“熟练工能修今天这些车,学生能修明年的车、后年的车。朝鲜战争不会只给我们一批旧卡车。美国有旧车、旧发动机、旧发电机,日本也在抢这些活。华洋若只会接单,不会教人,就永远在别人的旧货后面跑。”
米勒把申请单合上:“十二辆报废车,我可以按残值卖给你们。但返还车若少一件可用零件,我会取消合同。”
“可以。”白先义说,“我们也会在每辆返还车上贴维修履历。”
夜里,旧车场亮起灯。学生们围着第一台吊出的发动机,闻着油泥味,听老许讲油路,听松田清讲拆装顺序,听岑德旺磕磕绊绊念英文零件名。保护伞记录员在旁边写下:发动机课,旁听三人,教学件车号M-17。
张部长站在棚外,望着那台被拆开的发动机,低声说:“这才像学校。”
白先义摇头:“这才像工业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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