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发动机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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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课开在旧车场的铁皮棚里。
棚顶漏雨,四角挂着黄灯,地上铺了两层旧麻袋,仍盖不住油泥味。M-17号报废车的发动机吊在木架下,左边写中文:进气、压缩、做功、排气;右边写英文零件名:piston、valve、carburetor、kshaft。岑德旺把每个词都抄成小卡片,用图钉钉在对应零件旁。
第一批学生三十二人。港口抄账员来了六个,修船厂学徒来了九个,旧车场修理工来了十个,军需运输队来了七个。有人刚下夜班,袖口还沾着盐渍;有人手上包着纱布,只用一只手记笔记。门口有保护伞旁听登记表,写姓名、单位、进出时间和接触教学件编号。
老许先上。他没有讲大道理,只把一只堵住的油滤网举起来:“这东西脏,车就咳。咳两声不走,你们别先骂发动机,先看油路。”他说话土,学生听得懂。岑德旺在旁边补英文:“fuelfilter,油滤。”
松田清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粉笔,半天没有开口。棚里有人低声说:“让日本人教发动机,心里真别扭。”
声音不大,却足够传到前面。松田清听见了,粉笔在指间停住。老许也听见了,咳了一声,像想把这句话咳过去。
白先义坐在最后一排,没有替谁遮掩。他问:“谁说的?”
一个修船厂学徒站起来,脸涨得红:“我说的。总统,我不是不学。我爹死在桂南,日本人打的。我看见他站那儿教我们,就……手握不住笔。”
棚里安静下来,只剩油滴声。
白先义没有训他:“你坐下。手握不住笔,也要把扳手握住。仇要记,但机器也要拆。我们不是请松田清来当先生供着,是让他把知道的东西吐出来,写成华洋自己的课本。你学会了,下一次就不用他站在这里。”
松田清低头很深,用中文说:“我教拆装,不讲别的。”
“不够。”白先义说,“你讲每一步为什么,哪里容易错,错了会坏什么。只讲手法,不讲道理,是留尾巴。”
这句话让松田清脸色变了一下。他原本确实只打算教顺序,留些细处不说。保护伞记录员抬头看他,旁听表旁边多放了一张“教学内容复核单”。
课程重新开始。松田清在黑板上画四冲程示意图,又让岑德旺把活塞、连杆、曲轴的卡片依次贴上。老许负责把话说白:“活塞往下,吸气;往上,压;火花塞一点,推它下去;再往上,把废气赶走。你们记不住英文,先记动作。”
一个港口抄账员举手:“那换挡打齿,是发动机的错,还是变速箱的错?”
老许笑了:“好问题。车不会只坏一个地方。发动机有劲,离合器打滑,劲传不到轮子;变速箱齿不好,换挡就哭。”
松田清让人把离合器片拿来。片子磨得薄,铆钉头露出一点。他指给众人看:“这里薄,压盘抓不住。再跑,会烧。”
学徒里有人忍不住问:“怎么看薄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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