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孤舟离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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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核验证件的港英华籍督察拉长着脸,对每一个单身出境的年轻女子都要盘问半天祖籍和去向。
轮到北原绫时,她摘下宽檐遮阳帽,用一口地道的伦敦腔英文向督察问好。
递上九龙大药商签发的驻加尔各答与新加坡采购全权聘书,以及汇丰银行开具的五百英镑旅行支票。
华籍督察看了看那张硬扎的英商担保函,又听她英文说得比自己还溜。
拿起钢印在通行证上磕了红戳,顺手往里头一让。
药材商行前铺来帮着扛箱子的两个香港老伙计站在栅栏外,伸着脖子看陈小姐拎着包进了头等舱候船室。
“乖乖,总号林老板这趟把货栈直接开去新加坡和加尔各答了,往后咱们药材行发海货,工钱怕是还能往上添一成吧……”
候船大厅的石柱子后头站着两个穿港式唐装的男人。
嘴里叼着香烟,眼睛直往过往旅客的皮箱牌子上瞄。
宫九瞧出那两人的站姿跟寻常接客的苦力不对路。
拄着拐杖横斜着迎了上去,扯开嗓门,用带四邑土音的广东话冲旁边的码头工头吼起来。
“喂,陈工头,我那二十箱发往仰光的清凉油和金鸡纳霜到底装上驳船没有啊,耽误了正点开船,小心我拿拐杖敲断你的腿!”
工头领着七八个光膀子苦力呼啦围过来扯着嗓子分辩。
把石柱后的视线堵了个严实。
杨文远趁这工夫拉了一下北原绫的袖口,低着头从侧面英商贵宾通道快步走上了远洋客轮的舷梯。
汽笛长鸣。
巨大的远洋客轮驶离尖沙咀栈桥。
北原绫站在甲板栏杆前看着越来越远的九龙码头,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摸出沈玉兰替徐望川捎给她的那方苏绣兰花手帕。
船尾泛起白浪,岸上的码头缩成一条黑线。
她低头捏着手帕边角上的兰花针脚,想起去年冬天走得匆忙。
沈玉兰塞给她这方手帕时只在耳边叮嘱了一句,到了外洋别把上海寄来的药单子弄丢……
就在客轮驶出维多利亚港的第二天上午,港英当局贴出紧急市政布告。
宣布收紧所有非英籍人士离港的船票审批手续。
几十个晚走一步的南北货商全被铁栅栏堵在了九龙栈桥外头叫苦不迭。
宫九站在码头外看了一眼那张布告,转身回到九龙药材商行。
将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纯利全数兑成汇丰银行的英镑汇票,连同北原绫平安启程的船票副联一起封入南洋胡椒货箱,发往上海德昌洋行归入公账。
四天后,上海虹口北原公馆的书房里,北原隆一捏着德昌洋行暗中递来的平安字条。
划燃火柴烧成灰吹进了烟灰缸。
桌上的清酒倒了满满一杯。
他朝南面的窗户举了举,一口喝干,又把空酒杯墩回了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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