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城南驱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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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城南老城区。
苏白站在巷口。手机架在旁边的电线杆上,镜头对准巷子深处。直播开着,但他没对着镜头说话。
小月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符纸——陈道长给的那张高级驱鬼符,黄色的纸面在路灯下泛着微光。马振山的鬼体飘在三人身后,拳头攥着,骨节咔咔响。
“确定不直播?”小月问。
“播着。但不解说。”苏白低声说,“驱鬼不是表演。”
“那万人阳火怎么办?”
“总有人会看到的。”苏白看了看巷口对面——几个居民站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一个穿睡衣的大妈手里拎着垃圾袋,垃圾袋忘了扔,拎了十分钟了。“他们就是眼睛。”
“你确定?”
“不确定。但总比没有好。”
“那些人在看什么?”
“在看我们。”
“你觉得他们会信?”
“他们不信也没关系。好奇就够了。”
“好奇怎么变成阳火?”
“好奇会让他们问,问了会让他们想,想了——就会信。”
“你这逻辑链条也太长了。”
“阳火本来就不是一天攒的。”
巷子里很黑。两边的老房子大多没人住了,窗户钉着木板,缝隙里长出一丛丛杂草。路灯仅亮两盏,间隔很远,灯光昏黄得像得了黄疸。
苏白打开阴间感知。
冷。从巷子深处涌出来的冷。不是温度的冷——是阴气的冷。像有人把一块冰从你后脖领塞进去,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淌,一路淌到脚后跟。
“有。”他低声说。
赵文渊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鬼观众不需要弹幕,直接传递意念。
“赵文渊:苏兄,左侧第二间屋内。阴气浓重。等级——D级。不强。但有异常。”
“什么异常?”
“赵文渊:阴气散而不聚。此魂似乎……不愿离开。”
“不愿离开?”小月压低声音,“为什么?”
“不知道。有些游魂会执念太深,不肯走。”
“执念是什么?”
“可能是人,可能是事,可能只是一碗没吃完的饭。”
“一碗饭?”
“别小看这个。对死人来说,有时候一碗饭比一条命还重。”
苏白看着左侧第二间屋子。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油漆起了泡,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皮肤上的水疱。里面一片漆黑,黑得连手电光都照不透——不是不够亮,是光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那间屋子里有东西。”他回头对小月说。
“赵秀才说的?D级?”
“不强。但不肯走。”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中级驱邪符。他自己画的,朱砂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灌了气——马振山帮的。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木头冰凉,凉得像摸了一块铁。
“我进去。你们在外面。”
“我跟你进去。”小月说。
“你在外面看着。”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呼吸。里面的阴气对活人不好。”
“你在里面就没影响?”
“我有阴间感知。习惯了。”
“那我给你拿着符纸。你在里面用得上。”
“行。”苏白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尖叫——锈了的铁合页跟铁门框摩擦,吱嘎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得像摔了一个盘子。
巷口那几个居民的脑袋齐刷刷缩回去了。
屋子里满地碎砖和灰尘。墙角有一团黑色的影子,缩成一团,像一团被揉皱的报纸。
D级游魂。
一个穿着现代衣服的中年男人。表情木然,眼神涣散,像一台关掉屏幕却没断电的电视机——里面还有光,但照不到外面来。
苏白蹲下。膝盖碰到地面碎砖,硌得骨头疼。
“你叫什么名字?”
游魂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模糊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潮湿感。
“我……我叫周成。”
“周成。你多大了?”
“三十二。”声音更低,“不对。死了以后就不算了。”
“你死了多久了?”
“不知道。感觉很久了。又感觉才刚闭上眼。”
苏白用阴间感知扫了一遍。游魂身上的阴气不浓——像一层薄雾,裹在他身体外面,但没有侵蚀进去。这不是厉鬼。厉鬼的阴气是往肉里长的,像树根扎进土壤。周成的阴气只是飘着,没地方去。
“你死了三年了。”苏白的声音放得很轻。“死在这间屋子里。但你不知道。”
游魂的眼睛慢慢聚焦了。像一台老式电视机终于收到了信号,画面从雪花变成了模糊的影像。
“我……想起来了。”
“什么病?”
“不记得了。”游魂摇了摇头,“只记得很疼。然后就不疼了。然后……就到这里了。”
“你家里没人?”
“我……一个人。”
“朋友呢?”
“没什么朋友。”游魂的声音更低了,“我这人不太会说话。”
“那你这三年在这干什么?”
“等着。”
“等什么?”
“不知道。等有人来。等有人叫我一声名字。”
苏白手电往下照。地上有一堆药瓶,塑料的,标签已经褪色,看不清名字。旁边一碗已经干透的饭,米粒硬得像石子,碗边长着一圈绿霉。
“这碗饭是你最后吃的?”
“应该是。”游魂看着那碗饭,“做了饭,没吃完,就……”
“你想等谁回来?”
游魂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谁也没等。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就这样一个人死了。连个知道的都没有。”
“你一个人死的。”苏白说。不是问句。
游魂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冷——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在往上涌。
“三年了。三年没有人来过。有人打门口经过,但他们看不到我。我喊,他们听不到。”
“我看到了。”苏白说。
游魂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你叫什么?”
“苏白。”
“苏白。”游魂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什么,“你的名字很好听。像白色的光。”
“谢谢。”
“你是好人吗?”
“尽量是。”
弹幕在苏白手机的屏幕上飘着——
“主播在跟谁说话?”
“这间屋子有东西??”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周成是谁?”
“等等……主播在跟鬼说话??”
“我哭了……一个人死了三年没人知道”
“那碗饭还在……他等了三年的饭”
“主播快帮他!”
苏白没看弹幕。他把驱邪符拿出来。符纸在手里隐隐发烫——朱砂的线条里有一丝极淡的光在流动,是马振山灌进去的武将之气。
“你不是恶鬼。你只是走不了。”苏白把符纸举起来,“我帮你开路。”
游魂眼眶泛红。不是血红——是那种忍着没哭出来的红,眼眶发酸,泪水在眼底转,但掉不下来。
“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
“那里有人吗?”
“有。”苏白想了想,“也许。”
“那我去。”
游魂沉默好一阵。久到苏白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好。”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苏白问。
“有。”游魂看着地上那碗干透的饭,“帮我把它倒了。看着难受。”
“好。”苏白伸手把那碗饭端起来,米粒在碗里咔嗒响,像石子碰石子。他把饭倒在门口的泥地里。
“倒了。”
游魂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
“谢谢你。”
苏白点燃驱邪符。
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了一下。像一颗小太阳在屋子里炸开。光芒照在墙壁上,照在碎砖上,照在地上那碗干透的饭原来待着的位置——空的,干净的,像从来没有过那碗饭。
游魂身体化作一团白光。光不刺眼,温暖的,像冬天从暖气管里冒出来的热气。白光往上飘,飘过屋顶的时候,他回过头。
“苏白。”
“嗯?”
“下辈子,我想做个有朋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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