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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粪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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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顺在旁边补了一句:“老李头已经让车夫线去核实了。鲍蛤蟆常在南市一家茶摊坐着,跟几个警长混得很熟。平时不穿官衣,却能进警所的后院。”

沈行点点头。老李头现在留在天津,正好干这种外围核查的活儿。他不拿枪,也不硬闯,可车夫、地保、茶摊、警所后门这些缝隙地方,正是他能钻进去的。

癞皮三的供词里,最有分量的是袁文会和日租界之间的另一条暗线。“他说袁文会不只靠白广成一个人。”周怀瑾把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芦庄子旧脚行那边,有时候会来一个姓宫的日本浪人。不是宫本,名字癞皮三说不准,只知道那人常穿灰呢大衣,带两个中国翻译,来的时候不走正门,从东边的窄巷进去。袁文会见他,都不让高鹏九这种人靠近。”

梁大柱皱起眉:“那不就说明白广成上头还有别的人手?”“可能是白广成之外的补线。”周怀瑾说道,“也可能是日本特务怕只靠一条线不稳,另外拴了根绳子在袁文会手里。”

沈行看着地图上的芦庄子旧脚行,沉默了一会儿。“先记下来,不动。”

梁大柱这次没急着问为什么。这段时间他也慢慢看明白了。不是每条线一露出来就得立刻砍断。有些线要盯着,有些线要剪断,有些线得等着它连到更深的地方去。

癞皮三暂时留着。他嘴里还有东西没吐干净,沈行也不急。他被关在华美厂后院一间空库房里,手脚绑着,屋里只放半碗水。梁大柱问一次,周怀瑾核对一次,孙长顺再派外线去查一次。能对上的,标红;对不上的,先压着。

第三天傍晚,袁文会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消息先从福顺烟馆的后院传出来。袁文会发火了。马老六没了,曹算盘没了,高鹏九没了,曹华阳没了,连癞皮三也没了。几个学生眼线被拔掉,南市好几处小线路跟着断了。原先还能说是卷钱、赌债、私吞账册,可事情接二连三出在学生线、报馆线、华工线附近,袁文会再傻也知道,有人在专门砍他的爪子。

当天晚上,南市几家烟馆、赌局、脚行都传出一句话。谁能说出癞皮三失踪的线索,赏五百大洋。

这笔钱一放出来,南市立刻变了味儿。五百大洋不是小数目。穷车夫拉一年车也未必见过这么多现大洋,烟馆里的跑堂、赌局里的小喽啰、脚行里的苦力、巷口卖馄饨的,都开始竖起耳朵。有人是真想发财,有人是怕不说被袁文会怀疑,也有人就想拿半条模糊消息换几块赏钱。

孙长顺很快把消息带回了华美厂。“袁文会放出五百大洋的赏钱。”他说,“问癞皮三最后在哪儿露面,问谁见过生人,问后半夜哪条巷子有车走过。”

梁大柱骂了一句:“这老狗急眼了。”沈行没说话。他心里清楚,最麻烦的不是袁文会着急,而是钱一放出去,南市所有贪财的眼睛,都会变成他的眼线。

当天夜里,头一条线索就卖到了袁文会手里。卖消息的是德胜烟馆后院一个倒泔水的老头。他平时不住烟馆,只夜里来收泔水,拖一辆臭木桶车,从后巷进出。癞皮三失踪那晚,他没看见人,却看见后巷停过一辆粪车。车上盖着破席子,味儿很重。更要命的是,他记得那辆车不是常来德胜烟馆的那一辆,拉车的人也不是平时那个瘸肩膀的。

这老头起先不敢说。等听见五百大洋的赏钱,胆子就大了。他不敢直接找袁文会,只托烟馆的跑堂递话。跑堂又转给福顺烟馆后院的人。消息绕了两道弯,到袁文会手里时,已经变成一句很清楚的话:癞皮三失踪那晚,德胜烟馆后巷出现过一辆陌生的粪车。

袁文会立马抓住了这个字眼。粪车。从那天起,南市的粪车倒了大霉。袁文会的手下先查德胜烟馆附近,再查南市小桥、芦庄子、福顺烟馆、旧戏园后门。凡是夜里走巷子的粪车,都被拦下来盘问。车夫挨骂,木桶被撬开,破席被掀起来。有一辆真拉夜香的车被翻了个底朝天,臭得满街人骂娘。还有两个收泔水的苦力被拖进赌局后院,打得鼻青脸肿,就因为他们说不清前天夜里去了哪条巷子。

这股风很快吹到了顺义车厂。老李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粪车这条路,暂时不能用了。”他说,“袁文会的人正在查夜香行。南市那几处粪车行都被问过了,连平时收泔水的苦力也被拖去盘问。再用粪车运人,早晚得撞上。”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梁大柱皱起眉:“那以后抓人怎么运输?”没人立刻接话。过去几次,粪车确实好用。臭味是最天然的遮挡,巡夜的警长、烟馆跑堂、赌局打手都不愿多看一眼。曹算盘、高鹏九、癞皮三这些人能悄没声带回华美厂,粪车出了大力。可一种办法用多了,就会留下痕迹。

沈行看着地图,慢慢开口:“换。”“换什么?”“棺材铺的车、送菜车、煤车、布店的货车,分情况用。”沈行说道,“从今天起,粪车这条路停了。能自己走的,就换衣服自己走。车只是最后一手备用的。”

周怀瑾在纸上记下:粪车停用。

梁大柱还是有些不甘心:“袁文会查得这么凶,咱们就这么让他查?”沈行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想查,就让他查。”屋里静了静。

沈行把地图上南市的几条小巷圈出来,声音很平:“粪车这行当不是他袁文会家开的。哪条巷子几点收粪,哪家大户的后门能进,哪处粪坑归谁管,哪辆车走哪片地界,都有自己的老规矩。袁文会手下那帮人平时嫌脏,真查起来却半点不客气,车辕要查,木桶都要翻开看看,车夫的脸也要记住。查得越凶,夜香夫、泔水车、粪车行那些人就越烦他。他的人手耗在臭车臭桶上,又查不出东西,就会更急。”

周怀瑾点点头:“查得多了,还会得罪那一行的头面人物。”

老李头接过话茬:“这倒是真的。夜香行虽然低贱,可不是没人管。哪片粪道归谁,哪家车能进哪条巷子,都有老规矩。袁文会的人要是天天翻车、打人、抢路,迟早有人去递话。这帮掏大粪的可横了,为了抢一条粪道,打起架来都不要命!何况,袁文会这个老家伙这段时间可把这行的人得罪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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