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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的风云变幻诡异,而在洛阳一处宅子中。司马令仪端起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喝。她望着对面的王氏——这位鬓发花白的老妇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神态拘谨中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感激。

“姑姑可还住得习惯?”司马令仪放下茶盏,语气温和。

王氏连忙欠了欠身:“老身出身卑微,何幸得乡君如此款待。这院子清幽安静,老身住着十分舒心。”

司马令仪微微一笑:“这个院子偏寂静,正适合姑姑静养。琼芝与我堂弟的婚事已定,姑姑对琼芝有养恩,我自当以礼相待。”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今日来此,有一事想请姑姑赐教。”

王氏神色一正:“可是琼芝之事?”

“非也。”司马令仪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审慎的郑重,“我听闻赵夫人生前有一挚友,名唤晚音。不知姑姑可知其来历?我有一桩旧事,此人或是关键之人。”

王氏沉默了片刻,目光中浮起一丝遥远的回忆,缓缓开口道:“晚音……老身记得。此女乃夫人生前挚友,出身颍川荀氏。可惜……被家族除名,从此便断了联系。不过夫人曾赠她一枚玉佩作为嫁资,以全昔日情谊。”

司马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凝:“颍川荀氏?天下名门,我竟不知还有这样一位长者。”

王氏叹了口气:“那女子早年被家族除名,荀家之人人人谈之避之不及。若非自幼与我家先夫人相识,我家夫人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位荀家女儿。”

“她是因何被除名?”

“嫁于寒门子。”王氏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这寒门子弟,可是从商,还是从工?”

王氏摇了摇头:“都不是。是华佗的徒孙。此子在世家之中也颇有名望,医术精湛,人称小华佗。”

华佗徒孙。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司马令仪心中炸开,她的指尖微微一颤——沈泽,正是华佗徒孙。如此说来,这个荀晚音,便是那个阿羽。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问道:“既然这荀家姑娘喜欢的是华佗徒孙,又是名医之后,虽然出身寒门,但也不至于将女儿除名。相反,将女儿嫁给那医师,反而促成一段佳话才是。”

王氏摇了摇头,低声道:“此事,我家先夫人也想不通。现在细细想来,应该是那荀女很早之前得了一种怪病有关。”

“什么样的怪病?”

“这老身也不知晓。只听闻那怪病犯病之时,浑身痛痒难忍,如同虫子在身上啃咬一般,难受至极。”王氏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

司马令仪的目光微微一沉——她忽然想起那对吴姓老人的话:“阿羽姑娘极爱干净,周边都要撒上灭虫粉。”原来如此。因为得了那怪病,所以对虫子极度厌恶,才会在住所周围撒满药粉。她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姑姑,听说此女甚是喜爱一种叫敷玉郎的牡丹花?”

王氏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怀念:“正是。当年夫人赠她的那枚玉佩上,便雕刻了这种花。此花甚少人喜欢,但晚音姑娘却爱之如命。”

司马令仪没有再问下去。她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荀晚音,就是阿羽,就是沈泽的妻子,就是那个在母亲的药中动了手脚的女人。而她手中的那枚玉佩,辗转流落到了吴地,到了那个叫夏凌的年轻人手中。她放下茶盏,望向窗外那片被秋阳染成金色的天空,目光深远而复杂。她没有想到,那个在吴地萍水相逢的夏凌,竟然也与母亲去世的真相,有着这样一层意想不到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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