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报俘虏,闻讯训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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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大将军府。庆功宴的喧嚣尚未散尽,庭院中仍残留着酒肴的气息。司马师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军报。新城一战,魏军以逸待劳,大获全胜,不仅守住了城池,更重创了吴军主力,可谓一雪东兴之耻。论功行赏的奏章已拟好,只待批复。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在这次庆功中感到满足。
文钦回到营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茶盏果碟哗啦碎了一地。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岂有此理!老子在前线卖命,流血流汗,到头来连几个子儿都要抠抠搜搜?虚报几个俘虏怎么了?哪次打仗不虚报?就他娘的盯着老子不放!”
心腹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劝道:“将军息怒。如今吴国那边诸葛恪失权,大权尽归孙峻。孙峻与将军素来有生意往来,日后有他照拂,还愁没有进项么?眼下不过是一时之气,将军何必放在心上?”
文钦的呼吸渐渐平复,眼中的怒火虽未全熄,却已冷却了几分。他想起这几年与孙峻暗中往来的那些生意,确实获利颇丰。朝堂上那些抠门的文官,给不了他的,自有别的路子补回来。他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算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的另一间书房内,诸葛诞正与司马师相对而坐。司马师将一份军报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公休,文钦此人,有功,但过于好利。你身为他的上级,理应多加劝导,莫要让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诸葛诞接过军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是。臣会多加留意。”他放下军报,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大将军,此番元逊败归,吴主必夺其权。如此一来,江东大权尽归孙峻、孙鲁班与琅琊王三人之手。风云变幻,我大魏是否该有所动作?”
司马师摇了摇头,语气从容:“吴有长江天险,不易攻取。历代吴主皆深知此理,故而偏安一隅,从不轻易北上中原。这一次若非——”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诸葛诞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便追问道:“若非什么?”
司马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若非伯明,恐怕也难以促成诸葛恪的北伐之势。”
诸葛诞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缓缓皱起:“伯明?”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幕后推动了这一切的人,竟然是自己的长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夏蝉的鸣叫声,一声接一声,仿佛在替他说出那句未曾出口的复杂叹息。
夜色已深,诸葛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诸葛诞坐在案后,面色沉凝如铁,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外传来脚步声,诸葛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衣袍整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今夜会被召见。
“父亲,您找我?”
诸葛诞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沉声道:“混账东西——你给我跪下。”
诸葛丰微微一怔,没有多问,撩袍跪了下去,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父子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将两道身影投在墙壁上,一道僵直如弓,一道跪立如松。
“父亲……”诸葛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试探。
“你究竟想干什么?”诸葛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我已经同意你入仕,但你也要知道分寸!此番出使吴地,你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促成诸葛恪北伐——如此锋芒毕露之事,你是嫌我诸葛家在朝堂上还不够耀眼吗?”
诸葛丰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父亲对视:“父亲,儿子只是想送上一份投名状。”
诸葛诞的目光微微一凝。
“如今老师和司马师之间,已是水火不容之势。儿子身为老师的门生,首当其冲,迟早会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诸葛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不在司马师面前递上一份投名状,表明立场,他日老师若有不测,我诸葛家必然首当其冲,被牵连殆尽。儿子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家。”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烛火轻轻跳动,在父子二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诸葛诞望着跪在面前的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断。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中的怒意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你先起来吧。”
诸葛丰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父亲将话说完。
诸葛诞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这次就算了。但你要记住——我诸葛家,不能再出第二个诸葛元逊了。”
诸葛丰缓缓直起身,望着父亲那张在烛光中显得苍老了几分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低声道:“是。儿子记住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退出了书房。夜风从门外涌入,吹动案上的烛火摇晃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诸葛诞独自坐在案后,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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