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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战败,帝心狠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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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风已带上暑气,但新城城楼上的旗帜仍在猎猎飘扬。诸葛恪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在烈日下巍然屹立的城池,眉头紧锁。他原以为,以吴军东兴大捷之余威,趁势北上一举拿下新城并非难事。然而,他低估了新城的城防,也低估了守将的坚韧。城内守军据城固守,任凭吴军在城下叫骂挑战,始终坚守不出。云梯一次次架上城头,又一次次被滚木礌石砸退;冲车撞向城门,却被城内连夜加固的土石堵得严严实实。攻城半月,死伤累累,新城依然岿然不动。

“太傅,将士们连日攻城,疲惫不堪,伤亡已逾数千。是否暂缓攻势,休整几日?”副将满身尘土,声音沙哑地请示。诸葛恪望着城头那面在热浪中纹丝不动的魏军旗帜,咬了咬牙:“继续攻。新城不破,誓不收兵。”

然而,天时似乎也并不站在他这一边。时值盛夏,连日酷暑,军中水源不足,痢疾、疟疾开始在营帐间悄然蔓延。起初只是三五人上吐下泻,谁也没有在意;但不过数日,病倒的将士便成片增加,营帐中昼夜不停的呻吟声,比城头的战鼓更令人心头发憷。军医束手无策,药材告罄,病死者一日多过一日。士气如烈日下的水渍,迅速蒸发殆尽。副将再次跪倒在诸葛恪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太傅!撤吧!将士们不是战死的,是病死的啊!人定胜天,可这天——它不帮我们啊!”

诸葛恪站在营帐门口,望着远处那座依然屹立不倒的新城,又看了看帐中那些蜷缩在草席上、面色潮红、气息奄奄的士卒,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撤军。”

那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座他未能攻克的城池,闭上了眼睛。身后传来如释重负的喘息声与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被夏日的热风卷向远方。新城之战,以吴军的黯然撤退告终。数月鏖战,损兵过半,寸土未得,只换来一场席卷全军的瘟疫和一地无法带回的尸骨。消息传回建业时,满城缄默。太傅府门前的朱雀大道上,那面曾经因东兴大捷而高高飘扬的旌旗,不知何时,已被悄然收了起来。

新城惨败的消息传回建业时,整座城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连蝉鸣都低了几分。诸葛恪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回江南时,昔日出征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已荡然无存——甲胄蒙尘,须发凌乱,眼中那团曾经熊熊燃烧的火,仿佛已被新城的风雨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孙峻站在府中廊下,听罢前线送来的详细战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畅快,像是憋了许久的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北伐失败,固然可惜。但看到诸葛恪那副吃瘪的样子——真是畅快。”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新城一败,吴国损失惨重,诸葛恪树敌无数,即便陛下不要他的命,也必然要夺他的权。如此一来,四位辅臣之中,便只剩下他孙峻、孙鲁班和孙休三人。孙休有名无实,孙鲁班不过一介女流,只能在内闱之中耍些手段。陛下年幼,朝政大权日后由谁说了算——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想到这里,孙峻只觉得连这夏日的暑气都变得宜人起来。

与此同时,宫中传来旨意:虽未加罪,但收回了诸葛恪的太傅印绶,罢免了他一切职务,令其归府闲居。新城之战前那个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诸葛太傅,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名无权无势的普通宗室老臣。而那些曾被他压制、得罪过的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所有人都知道,清算,只是时间问题。

而此刻,建业皇宫深处,孙亮正站在一只青铜投壶前,手中拈着一支短矢,眯起一只眼,瞄准,轻轻一掷——“笃”的一声,短矢稳稳落入壶口。内侍连忙喝彩,孙亮却没有露出多少笑意。他接过第二支短矢,在指尖转了转,忽然低声道,仿佛自言自语:“北伐虽然败了,但少了一个权臣。接下来——就该轮到孙峻了。”

他手腕一翻,第二支短矢脱手飞出,再次稳稳落入壶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窗外的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将少年天子那张平静的面容笼进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看不真切,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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