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舅面谈(二)(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洛阳,夏侯玄府邸,书房
烛火跳跃,映照着相对而坐的两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方才那番关于王凌、关于忠诚、关于生死的沉重对话余韵未散,司马师的突然闯入,更是将这种凝重推向了顶点。
司马师的目光沉沉落在夏侯玄脸上,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写满沧桑与决绝的面容。他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疏离与压迫:“泰初,你我之间,何时竟变得如此生分了?”
夏侯玄抬起眼,迎向司马师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如同寒潭。他微微欠身,姿态恭谨,语气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大将军言重了。尊卑有别,礼不可废。玄,不敢无礼。”
他将“大将军”与“玄”的称谓咬得清晰,刻意划清了身份的鸿沟。
司马师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客位坐下,仿佛真是来叙旧的老友。“我知泰初品性高洁,最重忠义。”他缓缓开口,语气似乎带上了几分追忆,“当年,夏侯霸(夏侯玄堂叔,叛逃蜀汉)投蜀之前,曾暗中寻你,欲邀你同往。彼时局势微妙,你若随他而去,或可避祸,甚至……在蜀地另有一番作为。但你拒绝了。你选择留在了大魏,哪怕明知前路艰险。”
“陈年旧事罢了,不值一提。”夏侯玄神色不变,声音平淡。拒绝夏侯霸,是他作为曹魏宗亲、作为夏侯氏子弟的原则,无需他人评判,更不需司马师来“肯定”。
“陈年旧事?”司马师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如刀,“可若是……内子(指其亡妻夏侯徽)还在世,以她的性情,以她对夏侯家忠义之风的看重,兴许……她会希望那日,你与夏侯霸一同归去。”
提到早逝的妹妹夏侯徽,夏侯玄一直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掠过深切的痛楚与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愤怒。他猛地抬眼,看向司马师,声音因压抑情绪而略显低沉:“我夏侯家的儿女,最是忠义!若徽儿还在,她自然……”他顿了顿,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那是他内心最深的矛盾与痛苦——妹妹若在,是会理解他坚守魏室,还是……会因夫家(司马家)的所作所为,与他这个兄长割袍断义?
“不会与我割袍断义。”司马师替他说出了那未尽之言,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夏侯玄心上。
夏侯玄胸口微微起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死死地攥紧了置于膝上的拳头。妹妹是他心中永远的柔软与伤痛,司马师此刻提及,无异于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司马师看着他痛苦挣扎的神色,眼中没有波澜,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泰初,还记得浮华案(曹叡时期打压清谈名士的案件)吗?那时,你我都受到牵连,仕途一度渺茫,抱负难伸。先帝(曹叡)寡情,全然不顾我司马氏六抗诸葛(诸葛亮)之功,说贬斥便贬斥。而曹爽……彼时跋扈至极,其幕僚之中,除了你夏侯泰初尚有几分风骨才学,其余皆是些碌碌无为之徒,阿谀奉承之辈。这大魏的江山,若交到曹爽那种人手中,迟早要完。”
他这番话,看似在追忆共同的“不如意”,实则是在为司马家后来的行为寻找“正当性”——曹魏皇室刻薄寡恩,曹爽无能祸国,司马家是不得已而为之,甚至是有功于社稷。
夏侯玄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反问道:“那司马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废立皇帝,诛戮大臣,党同伐异,又与当年的曹爽,有何区别?”
这一问,犀利直接,直指核心。你司马师指责曹爽,可你自己现在做的,难道不是更甚?
司马师并未动怒,甚至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更深了些,仿佛早就料到夏侯玄会有此一问。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夏侯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区别在于,至少如今,天下的世家大族,有识之士,人心所向,是我司马一门!曹爽不得人心,而我司马家,能聚拢人心,能安定社稷,能给这天下一个更稳固的未来!”
这是赤裸裸的实力宣告与野心表露。他不再掩饰司马家取代曹魏的意图,也不再以“臣子”自居,而是以“天命所归”、“众望所归”的领导者姿态自居。
夏侯玄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话说至此,已无转圜余地。司马师今夜前来,并非叙旧,亦非劝降,而是……最后的告别,与宣判。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