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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舅面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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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夏侯玄府邸,书房

秋风肃杀,卷过庭院,带来枯叶沙沙的声响,也带来了王凌叛乱被迅速平定、夷灭三族的血腥消息。这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朝堂,激起的不仅是尘埃,更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猜忌。

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滞。夏侯玄一身素色深衣,端坐于主位,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他面前,恭敬侍立着年方弱冠、气质清雅的诸葛丰。

“老师,”诸葛丰看着恩师沉郁的面容,心中担忧,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与一丝压抑的愤懑,“王凌被灭了三族,其状惨烈。此次叛乱虽平,但朝野震动,人心惶惶。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他虽不涉朝政,但出身将门,又是夏侯玄的得意门生,对时局岂能毫无知觉?王凌之事,表面是讨伐叛逆,实则更是司马家借机清洗异己、巩固权威的铁腕展示。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些对司马氏专权心怀不满的曹魏旧臣,而他的老师夏侯玄,作为曹魏宗亲、清流领袖,无疑身处风暴中心。

夏侯玄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这个最欣赏的弟子。诸葛丰眼中有关切,有忧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他避祸的暗示。

“伯明,你的意思,我明白。”夏侯玄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你是劝我,不如……远走避祸?或是,另寻他路?”

诸葛丰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触及了老师的底线,但仍咬牙道:“学生不敢。只是……如今朝局,老师处境艰难,学生实在忧心……”

“我不走。”夏侯玄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曹魏宗亲的骄傲与刚烈,“我夏侯玄,生是大魏的臣子,死亦是大魏的忠魂。夏侯氏满门忠烈,世代受国恩,岂能在国家危难、奸佞当道之时,苟且偷生,远遁他乡?若真有那么一日,刀斧加身,我夏侯泰初(夏侯玄字)愿以颈血溅阶,殉我国祚,也绝不愿背弃祖宗,投靠吴、蜀那等偏安一隅、名不正言不顺之地!”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是他一生信念的写照,也是他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最直接的回应。他不逃,不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诸葛丰听得心中震撼,又是敬佩,又是酸楚。他知道老师性情刚直,早有此志,但亲耳听到,仍觉悲壮。他深深一揖,声音哽咽:“是学生妄言了。老师高义,学生……惭愧。”

夏侯玄看着弟子泛红的眼眶,神色缓和了些,眼中掠过一丝慈爱与无奈。“伯明,若真有一日……到了那一步。我一个人,守着这大魏的最后一口气,守着夏侯氏的忠义之名,便好。你莫要学我。你父亲让你不涉朝政,远离纷争,是明智之举。你年纪尚轻,才华出众,当有更广阔的天地,莫要被我牵连,白白断送了前程。”

“老师!”诸葛丰猛地抬头,眼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学生岂是贪生怕死、背弃师门之人?老师若……”

“莫要说了。”夏侯玄摆摆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转向窗外萧瑟的秋景,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寂寥,“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你只需记住,好好做你的学问,明辨是非,守心持正,便是对为师,也是对你自己,最好的交代。”

诸葛丰心中五味杂陈,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默默垂首。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秋风穿过窗隙,带来阵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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