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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九斤成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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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九斤成亲那天,刘毅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一只。

是一院子的鸡。

天才蒙蒙亮,韩家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隔着半个村子,都能听见男人喊人搬桌子的声音,还有女人催着烧水、洗菜、拿碗的动静。

中间夹着鸡扑腾翅膀的咯咯声。

整个杏花村像是忽然提前醒了。

刘毅躺在床上听了片刻。

睁眼。

“今天了。”

阿柚已经坐在床边。

“什么今天?”

“九斤成亲。”

小姑娘眼睛一下亮起来。

这件事她记得比刘毅想象中还清楚。

从韩九斤被家里催着相看。

到他死活拉刘毅一起去。

再到媒人反过来问刘毅有没有婚配。

后来婚事定下来。

算粮。

算肉。

算酒。

算布。

算桌椅。

一桩婚事准备了这么久。

今天终于真到了。

阿柚立刻从床边站起来。

“现在去吗?”

“现在天还没亮。”

“他们已经起来了。”

“那是他们家成亲。”

“你不是要帮忙?”

刘毅看了她一眼。

“你比韩九斤还急。”

阿柚已经飘到门边。

显然默认他说完就得起床。

刘毅只能掀被。

“行。”

“去。”

……

韩家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这里的“乱”不是出事。

是忙。

两张临时拼起来的大案板摆在院里。

有人切菜。

有人剁肉。

有人洗碗。

几个男人正把从各家借来的桌子一张张抬过来。

桌子没有两张是一个样。

有长的。

有方的。

有腿高的。

还有一张明显少半截,

刘毅刚进门,就看见韩守田站在院中央。

这位平时在村里说话很稳的村长,今天嗓门已经高了不止一个档。

“那张桌子别往门口堵!”

“锅里的水看着点!”

“九斤呢?”

旁边有人答:

“后头换衣裳!”

韩守田一听更气。

“让他快点!”

“今天他成亲,怎么就他最闲!”

刘毅差点笑出声。

……

韩九斤当然没闲。

他只是看起来没别人忙。

刘毅找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被两个婶子按在那里整理衣服。

平时常穿的粗布衣自然不能今天再穿。

韩家给他做了一身新衣。

谈不上多华贵。

却是实实在在的新布。

针脚也细。

韩九斤本来就长得壮。

衣服一换,再把头发收拾整齐,竟然真有那么一点像个正经新郎。

前提是不说话。

他看见刘毅,第一句就是:

“你怎么才来?”

刘毅看了看还黑着一半的天。

“我现在来都算早。”

“我爹天不亮就把我叫起来了。”

“你今天成亲。”

“我知道。”

“那你抱怨什么?”

韩九斤压低声音。

“我昨晚没睡好。”

刘毅愣了一下。

“紧张?”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一直在想今天到底先干什么。”

刘毅:“……”

原来如此。

非常韩九斤式的失眠。

……

阿柚绕着他看了一圈。

韩九斤当然看不见。

她最后停在刘毅旁边,小声道:

“他和平时不一样。”

“今天当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刘毅想了想。

“衣服新。”

阿柚:“……”

她显然觉得这个答案非常敷衍。

可仔细看。

确实也是最明显的区别。

……

天真正亮起来以后。

韩家更热闹了。

第一只鸡被抓出来时。

大白在旁边表现得异常激动。

扑着翅膀在院里乱跑。

也不知道是觉得终于有同类遭殃,还是单纯想参与热闹。

韩九斤他娘嫌它碍事。

拿扫帚赶。

大白不服。

绕着柴堆跑了一圈。

最后差点一头撞上刘毅。

刘毅反应极快。

提前退了两步。

韩九斤在旁边道:

“你现在躲它越来越熟了。”

“这是经验。”

“它又不会真咬死你。”

刘毅看向大白那张明显很不友善的鹅脸。

“我不想测试。”

今天是喜事。

没必要再增加一个“新郎好友被鹅追出院子”的节目。

……

杀鸡。

烧水。

褪毛。

切肉。

灶上的大锅一口接一口冒热气。

香味很快压过了院里的柴烟。

桌子从韩家院里一直摆到外面。

碗筷有些是韩家的。

更多是借的。

为了免得最后弄混,几户人家还专门在碗底做了记号。

刘毅之前帮韩家算过。

什么必须买。

什么尽量准备。

什么能借就不买。

到了今天。

那张账单终于真正变成了眼前这些东西。

借来的桌。

借来的凳。

攒了好些日子的酒。

提前留出来的粮。

鸡。

肉。

菜。

柴。

都没有仙法。

没有灵石。

就是一家普通农户为了儿子成亲,一点一点攒出来的热闹。

刘毅忽然觉得。

当初阿柚问的那句——

“为什么成亲这么贵?”

现在有答案了。

因为今天院子里每一样东西。

都要有人提前准备。

……

“刘毅!”

韩守田在那边喊。

“来了。”

“帮着看一下桌数!”

“好。”

刘毅熟门熟路过去。

这活很适合他。

桌子有几张。

每张大概坐多少人。

哪边还少凳子。

哪个位置别堵路。

他很快就理顺。

有人看见以后笑:

“还是你会算。”

刘毅没谦虚。

“这事我确实比九斤靠谱。”

韩九斤正好经过。

“你今天能不能少说我两句?”

“不能。”

“为什么?”

“你今天不会翻脸。”

韩九斤:“……”

他发现成亲当天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随便跟人动手。

尤其不能和帮忙的人动手。

……

阿柚从早上开始几乎没闲下来。

她不用帮忙。

也帮不了。

可她什么都看。

杀鸡看。

摆桌看。

有人往门上贴喜字也看。

甚至两个婶子为了哪盘菜先下锅争两句,她都能飘过去听。

一会儿出现在院里。

一会儿又飘到门边。

最后回来问刘毅:

“他们为什么一直吵?”

“没真吵。”

“声音很大。”

“忙的时候都这样。”

“那为什么笑?”

“因为今天高兴。”

阿柚似乎觉得“吵”和“高兴”同时存在很奇怪。

可今天的杏花村偏偏就是这样。

有人喊。

有人笑。

有人嫌菜切慢了。

有人又端着酒提前喝一口。

乱糟糟的。

却没人真生气。

……

到了迎人的时候。

村里的孩子比大人还兴奋。

一群人提前堵在路边。

纯粹为了看新娘。

刘毅没往最前面挤。

他跟韩九斤认识这么久。

该看的以后自然能看见。

没必要跟七八岁的孩子抢位置。

阿柚不一样。

她直接飘到前面去了。

过一会儿又回来。

“来了。”

“我知道。”

外面已经有人喊了。

韩九斤原本还在努力保持镇定。

听见声音以后。

人一下站得特别直。

刘毅看他一眼。

“紧张了?”

“没有。”

“你手在抖。”

韩九斤立刻握拳。

“不抖了。”

“……”

这不是这么解决的。

……

后面的仪式并不复杂。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排场。

一切都按照村里人熟悉的规矩来。

长辈在。

媒人在。

该说的话说。

该行的礼行。

新娘被人簇拥着进门。

韩家院里一下更挤。

孩子在外面踮脚。

大人笑着让路。

有人喊吉利话。

还有人趁乱拍韩九斤肩膀。

把他拍得差点往前一个踉跄。

刘毅站在人群边缘。

看着那个平时能扛粮、劈柴、被大白追了还敢骂回去的壮汉,今天竟然被几句起哄弄得耳根发红。

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

阿柚一直站在他旁边。

这次没到处乱跑。

她认真把整场婚礼从头看到尾。

看得比谁都专心。

等仪式终于告一段落。

她才小声问:

“这样就成亲了?”

“嗯。”

“以后他们就是一家人?”

“嗯。”

“要一直住一起?”

“正常来说是。”

“吃饭也一起?”

“多数时候。”

“过冬也一起?”

刘毅看她。

“你为什么专门问过冬?”

“冬天事情多。”

显然是之前留下的印象。

刘毅笑了一下。

“对。”

“以后柴、粮、屋子、日子,很多东西都得两个人一起过。”

阿柚若有所思。

她第一次不是从文字记录、不是从别人说法里了解“成亲”。

而是真正从早到晚,看完一场普通人的婚礼。

……

真正热闹的是开席。

桌一坐满。

整个韩家内外就再没有安静的地方。

碗碰碗。

筷碰盘。

孩子抢肉。

大人喝酒。

有人嫌酒淡。

有人已经喝得脸红。

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人,因为坐到同一桌,三杯下去又能称兄道弟。

菜当然称不上精致。

却比平日丰盛太多。

鸡是真鸡。

肉是真肉。

酒也是真的酒。

这对杏花村来说已经足够。

刘毅原本还想着少喝。

因为他现在越来越珍惜自己的清醒。

尤其身上还有灵石。

虽然今天没带着。

但谨慎已经成习惯。

可问题是——

韩九斤成亲。

他很难不喝。

……

第一碗。

韩守田敬来帮忙的人。

喝。

第二碗。

韩九斤过来。

“咱俩喝。”

刘毅问:

“为什么?”

韩九斤瞪眼。

“我成亲。”

“这就能让我喝?”

“今天不喝什么时候喝?”

刘毅想了想。

“行。”

喝。

第三碗不知道是谁倒的。

刘毅本来只想抿一口。

结果旁边几个人起哄。

又喝。

等到第四碗的时候。

阿柚已经站在旁边。

“你脸红了。”

“酒热的。”

“你说话比刚才慢。”

“我很清醒。”

“你刚才把筷子放酒碗里了。”

刘毅低头。

筷子确实泡在酒里。

“……”

小失误。

问题不大。

……

乔青禾坐在另一边桌。

见他这副样子,远远说了一句:

“少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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