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别人的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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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药铺以后,乔青禾又把钱数了一遍。
一枚。
两枚。
三枚。
铜钱落在掌心里,轻轻碰出细响。
韩九斤站在旁边,已经开始看街对面的糖饼摊。
刘毅却没动。
他的目光仍停在身后的药铺里。
准确地说——
停在柜台那杆秤上。
阿柚飘到他旁边。
“你还想看药?”
“不是。”
“那看什么?”
“秤。”
“秤怎么了?”
刘毅没立刻回答。
刚才乔青禾卖药的时候,那伙计每称一包,都有一套很熟练的动作。
放秤盘。
挂药。
拨秤砣。
抬杆。
报数。
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如果不是刘毅以前就对数字敏感,再加上最近查粮账、记物价已经养成看数的习惯,他大概也不会多注意。
真正让他觉得不对的,是最后那包没有卖出去的药。
乔青禾嫌价太低。
重新扎好。
带了出来。
也就是说——
东西还在。
而刚才伙计报过重量。
刘毅记得很清楚。
阿柚也记得。
刘毅问:
“刚才最后一包,他说多重?”
阿柚立刻翻记录。
报了一个数。
刘毅点头。
没错。
乔青禾听见他自言自语,回头。
“怎么了?”
刘毅走近。
“你那包没卖的药,平时大概多重?”
“你问这个干什么?”
“先说。”
乔青禾想了一下。
“爷爷装的时候没专门称。”
“不过那种包我们常装。”
“差不多就那个数。”
“跟刚才药铺称的一样?”
乔青禾皱眉。
“差不多。”
刘毅没有顺着往下说。
而是问:
“附近还有能称药的铺子吗?”
“有。”
“去称一下。”
韩九斤终于把目光从糖饼摊上拔回来。
“不是刚称完?”
“再称一次。”
“为啥?”
刘毅看他。
“因为秤是别人的。”
韩九斤没懂。
乔青禾却多看了刘毅一眼。
“你怀疑刚才那杆秤?”
“有一点。”
“哪里不对?”
“现在说不准。”
刘毅回答得很谨慎。
“先复称。”
没有证据之前。
“我觉得有问题。”
只是怀疑。
不是结论。
更不能站药铺门口就喊:
黑店。
骗子。
少秤。
这种事一旦喊出去。
就不是看秤了。
而是跟人起冲突。
刘毅对这种冲突一点兴趣都没有。
能用一间别的铺子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靠吵架?
……
几人往前走了半条街。
乔青禾找到另一家规模更小的药铺。
这里门面窄。
柜台后坐着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正拿小刀切药根。
乔青禾没有说前一家称过。
只把那包药放上去。
“帮我称一下。”
那人抬头。
“卖?”
“先称。”
“行。”
对方没有多问。
擦擦手。
把药包挂上秤。
刘毅站在旁边。
这次看得比刚才更仔细。
秤杆抬起。
秤砣移动。
停。
伙计报数。
刘毅眼神立刻变了。
韩九斤还没反应过来。
“咋了?”
乔青禾却已经听出区别。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药包。
再看刘毅。
“多了。”
刘毅点头。
不是多很多。
可确实比刚才第一家称出来的重。
不是半斤一斤那种夸张差距。
只是少了一点。
一点点。
如果药材便宜。
折成钱可能也就那么一点。
如果每包都少一点。
次数多了。
就不是一点了。
阿柚把前后两个数字直接摆在刘毅面前。
“第一次称重:……”
“第二次称重:……”
“差:……”
刘毅心里已经确认。
有差。
韩九斤这时候也听明白。
“真不一样?”
他伸手想拿药包。
又不知道拿起来能干什么。
最后只能问:
“是不是这家称多了?”
刘毅道:
“所以还不能只称一次。”
韩九斤一愣。
“还称?”
“嗯。”
乔青禾也明白他的意思。
第一家少。
第二家多。
到底谁准?
不能因为第二家的数字更好看,就自动觉得第二家一定对。
这和山里那颗漂亮毒果一样。
顺眼的不一定是真的。
“再找一家。”
乔青禾道。
刘毅点头。
“最好不是药铺。”
“为什么?”
“避免大家的秤都按一样的习惯调。”
乔青禾想了想。
带两人去了一家卖干货杂粮的小铺。
那里平时也收豆子、干果。
同样有秤。
这一次。
他们干脆花了一点小钱,请人帮忙复称。
第三个数字出来。
和第二家几乎一致。
误差极小。
刘毅心里彻底有数了。
第一家——
确实少称了一点。
……
三个人站到街边。
韩九斤第一个忍不住。
“回去找他!”
刘毅看他。
“干什么?”
“让他补钱啊。”
“补多少?”
韩九斤张嘴。
卡住。
他只知道少称。
不知道具体已经卖掉的那些包分别少多少。
“反正少了。”
“最后这包没卖。”
刘毅道。
“已经卖掉的那些,现在都混进人家药柜了。”
“你怎么证明每包都少?”
韩九斤皱眉。
“那秤有问题啊。”
“我们手里能证明的是这包在他那里称轻了。”
“其他包?”
“我们只有当时他说的数。”
“没有另一杆秤的现场对照。”
韩九斤有点急。
“那就让他拿秤出来再称。”
刘毅摇头。
“你现在回去说秤有问题。”
“对方真有心。”
“会不会换秤?”
韩九斤不说话。
“如果只是秤用久了有偏差。”
“他也可能不认。”
“然后呢?”
“当街吵?”
“把药铺的人都叫出来?”
“最后为这一点铜钱打一架?”
韩九斤下意识摸摸自己胳膊。
他倒不怕打。
问题是——
刘毅明显不想。
乔青禾一直没说话。
她把药包重新扎紧。
半晌。
才问: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后那包。”
“哪里不对?”
刘毅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不是看药。”
“是看秤杆。”
乔青禾皱眉。
“秤杆?”
“嗯。”
刘毅努力把自己当时感觉到的问题讲清楚。
“前面几包重量不一样。”
“可他拨秤砣的幅度、秤杆平衡的位置,有几个地方不太对。”
“尤其最后这包。”
“你提出来的时候,我看它下坠的感觉。”
“和他报的重量不太匹配。”
韩九斤彻底迷糊。
“你拿眼睛还能看出多重?”
“不能。”
“那你说什么?”
“我看不出准确重量。”
刘毅道。
“但我能看出前后数字有点不顺。”
这是两回事。
让他徒手掂一包药,说精确几斤几两。
做不到。
可同一杆秤连续称几样东西。
秤砣的位置。
秤杆平衡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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