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十七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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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
穷。
其次。
在杏花村这种地方。
普通年轻人生日也不一定每年都专门摆酒。
家里有条件。
煮个鸡蛋。
加点肉。
已经算不错。
刘毅现在家里——
鸡蛋没有。
肉也没有。
他甚至已经计划:
今天中午给粥里多放一点粮。
算给二十七岁的自己改善伙食。
这计划朴素到阿柚听完都沉默了。
“这就算过生日?”
“算。”
“你不是说吃点好的?”
“比昨天稠一点就是好的。”
阿柚:“……”
她第一次对“穷”有了更具体的理解。
不过刘毅粥还没下锅。
院门外就响起韩九斤的声音。
“刘毅!”
“在。”
“开门。”
“门没关。”
“哦。”
韩九斤直接进来。
手里还提着东西。
活的。
一只鸡。
两只脚被绑着。
倒提在手里。
扑腾。
咯咯乱叫。
刘毅愣住。
“你干什么?”
“给你的。”
“鸡?”
“不然呢?”
“为什么?”
韩九斤比他更愣。
“你今天不是生辰?”
刘毅看鸡。
又看韩九斤。
“你怎么知道?”
“我爹说的。”
刘毅忽然明白。
前两天自己去问韩守田。
这事肯定就传到韩九斤耳朵里。
“你家舍得?”
韩九斤脸色瞬间有点复杂。
“本来不舍得。”
“那你——”
“我娘说今年粮保住了。”
“鸡少一只还能再养。”
他说着,把鸡往刘毅手里一塞。
“拿着。”
刘毅赶紧接。
鸡一扑腾。
翅膀差点拍他脸上。
“你慢点!”
韩九斤已经松手。
“生日吃鸡。”
“我家那边都是这样。”
“你哪年生日吃过整只鸡?”
刘毅反问。
韩九斤沉默。
“没整只。”
“那你给我整只?”
“这只小。”
鸡像听懂一样。
扑腾得更厉害。
刘毅低头看。
确实不算大。
但那也是肉。
实打实的。
以刘毅目前的贫困程度。
这份礼不轻。
“九斤。”
“干啥?”
“要不拿回去。”
韩九斤脸一下黑了。
“我都提来了。”
“你再让我提回去?”
“……”
“鸡不要脸,我还要。”
刘毅:“……”
这是什么道理。
但韩九斤明显不打算收。
往门槛上一蹲。
“中午我过来吃。”
刘毅顿时明白。
“原来你还有这个打算。”
“我送的鸡。”
“我吃一块不过分吧?”
“一块?”
“多两块也行。”
“……”
刘毅突然觉得这只鸡可能有一半还是韩九斤自己的生日投资。
阿柚在旁边笑。
“他很聪明。”
“这种时候聪明。”
刘毅心里回了一句。
最终还是把鸡收了。
没办法。
人情有时候不是把东西推回去就算清。
记着就行。
……
韩九斤刚走没多久。
乔青禾也来了。
她没带鸡。
只带了一个小纸包。
很小。
还没手掌大。
放到桌上。
刘毅问:
“药?”
“药茶。”
“治什么?”
“不治什么。”
乔青禾道:
“山里几样能泡水的东西。”
“秋天喝着暖一点。”
刘毅看她。
“给我的?”
“不是。”
“那你放我桌上?”
乔青禾:“……”
“今天不是你生辰?”
“是。”
“那还问?”
“确认。”
乔青禾明显想起刘毅最近那条“入口先确认”的习惯。
没好气。
“没毒。”
“爷爷配的。”
“可以喝。”
“谢谢。”
刘毅这次没推。
礼小。
但心意到了。
乔青禾看了一眼院角还在扑腾的鸡。
“韩九斤送的?”
“嗯。”
“他中午是不是还要回来吃?”
刘毅沉默。
“你怎么知道?”
“他刚从我家门口经过。”
“问我带没带菜。”
“……”
这人已经开始给自己的鸡找配菜了。
阿柚笑得停不下来。
……
中午。
鸡真下锅了。
刘毅原本手艺一般。
但韩九斤会杀鸡。
非常熟练。
毕竟猎户农家出身。
拔毛。
处理。
比刘毅干净利落得多。
刘毅负责烧火。
这次他没有用引火诀硬点。
主要没必要。
火折子两下就行。
阿柚在旁边看。
“你今天为什么不用仙术?”
“做饭要效率。”
“可你练了十几天。”
“练仙术是练仙术。”
“烧饭是烧饭。”
“……”
边界分得十分清楚。
锅里水开。
鸡肉香味慢慢出来。
韩九斤守在灶边。
隔一会儿就揭盖。
刘毅终于忍不住:
“你再揭一次。”
“怎么?”
“你今天少一块。”
韩九斤立刻收手。
纪律性瞬间拉满。
乔青禾也被韩九斤硬叫来了。
理由是:
药茶都送了。
不来喝一碗鸡汤说不过去。
乔青禾原本不想来。
最后还是被他烦来了。
三个人坐在修好没多久的屋里。
桌子不大。
碗也不够好。
鸡很小。
主食还是粗粮。
但锅里确实有肉。
这是刘毅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少有的一顿真正像样的饭。
阿柚就坐在刘毅旁边。
没人看得见她。
她不吃。
只看。
看韩九斤先抢鸡腿。
被刘毅筷子敲掉。
“今天谁生日?”
韩九斤立刻换鸡翅。
“这个行吧?”
“行。”
乔青禾喝汤。
看两个人争肉。
有点无语。
“你俩多大了?”
韩九斤嘴里塞着东西。
“刘毅今天二十七。”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问你。”
韩九斤一顿。
明显又开始算。
乔青禾闭眼。
“算了。”
刘毅忍笑。
这人连别人生日记得住。
自己多少岁反而得现想。
……
饭吃到一半。
阿柚忽然小声问刘毅:
“这就是生日?”
刘毅夹了一块肉。
“嗯。”
“吃鸡。”
“不是重点。”
“收药茶?”
“也不是。”
“那什么是重点?”
刘毅没有马上回答。
韩九斤正因为最后一块鸡皮跟自己讨价还价。
乔青禾嫌两个人吵。
直接把鸡皮夹走。
韩九斤愣了半天。
刘毅笑出声。
屋外秋风吹过。
修好的屋顶稳稳当当。
没有漏雨。
桌边有人。
锅里有热汤。
册子放在木箱里。
《四时引气篇》也好好的。
刘毅忽然觉得。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段日子。
虽然过得鸡飞狗跳。
但至少今天。
挺像活着。
不是逃命。
不是还债。
不是修炼。
就是单纯坐下来。
吃顿饭。
阿柚还在等答案。
“为什么人要过生日?”
刘毅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
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尤其对一个陪伴长生者的系统来说——
“又长一岁”到底意味着什么。
恐怕和普通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刘毅看了她一眼。
“晚上再说。”
阿柚皱眉。
“你早上也是这么说。”
“早上没吃饭。”
“现在吃了。”
“还没吃完。”
“……”
阿柚第一次发现。
人类逃避回答问题的时候。
理由真的很多。
……
傍晚。
韩九斤把最后一点鸡汤也喝干净。
满意走了。
乔青禾留下那包药茶。
也回去帮乔百草收药。
屋里重新安静。
刘毅洗完碗。
把桌子擦干净。
然后拿出自己的册子。
翻到第一页。
原本写着:
“年岁:二十六。”
“两日后二十七。”
他看了一会儿。
拿笔。
在后面补上一行。
“二十七。”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没有“长生第一年”。
更没有“仙路伊始”。
就是一个数字。
二十七。
刘毅看着它。
忽然想到:
以后还会有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一百。
两百。
甚至更多。
如果自己真的一直活下去。
普通人每年都在减少的剩余寿命。
对他而言似乎没有那个意义。
可今天这一顿饭。
韩九斤提来的鸡。
乔青禾送来的药茶。
却又实实在在让这个普通的二十七岁变得和昨天不一样。
阿柚飘到桌边。
又看见那个数字。
她还是没想明白。
“刘毅。”
“嗯?”
“你今天高兴吗?”
刘毅想了想。
“还行。”
“因为二十七?”
“不全是。”
“因为鸡?”
“也有一点。”
“药茶?”
“一点。”
阿柚更迷糊。
“那到底为什么?”
刘毅看着她。
这一次没再说以后。
只是靠在椅背上。
安静了一会儿。
阿柚再次问出了那个困扰她一整天的问题:
“人为什么要专门过生日?”
“明明——”
她认真掰着手指。
“每过一次。”
“就是离死亡更近一年。”
刘毅看着桌上还剩一点温度的茶。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陪着长生者的系统——
解释普通人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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