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长生者的生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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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
桌上那壶药茶还剩一点。
鸡早吃完了。
韩九斤和乔青禾也都回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晃一下。
刘毅坐在桌边。
阿柚坐在他对面。
一大一小。
隔着半张桌子。
谁都没动。
阿柚还在等。
“所以呢?”
刘毅抬眼。
“什么所以?”
“生日呀。”
“……”
“你还没解释。”
刘毅有点头疼。
今天这个问题已经从早上拖到晚上。
本来以为吃顿饭就能糊弄过去。
结果阿柚记性好得很。
尤其这种她真不理解的事情。
不弄明白就会一直问。
“你想知道哪部分?”
“全部。”
“范围太大。”
“那就从最奇怪的开始。”
“什么最奇怪?”
阿柚认真看着他。
“为什么人知道自己会死。”
“还会庆祝自己又老一岁?”
刘毅张了张嘴。
没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说。
对普通人来说。
生日是一件太自然的事。
小时候期待蛋糕。
期待礼物。
期待长大。
长大以后可能不再期待年龄。
但很多人仍旧会在那一天吃顿饭。
哪怕只是给自己买点平时舍不得的东西。
再后来年纪大了。
生日有时又变成一家人聚在一起的理由。
可真要问:
为什么?
好像很难用一句话解释清楚。
刘毅想了半天。
“因为活到这一天了。”
阿柚歪头。
“那不是每天都活到今天吗?”
“也是。”
“那每天为什么不过生日?”
“……”
逻辑严密。
刘毅竟然无法反驳。
“生日是按年来算。”
“为什么不是按月?”
“习惯。”
“谁定的?”
“……”
刘毅发现再这么往下问。
很可能要从历法一直讲到人类文明。
以他目前对苍梧国文字都还没认全的水平。
最好别给自己挖坑。
“你先别问这么细。”
“那你讲简单的。”
刘毅看着桌上的茶。
想了一会儿。
“以前人能活多久?”
阿柚问。
“你以前那个世界?”
“嗯。”
“我不知道。”
“普通人也就几十年。”
“少的更短。”
阿柚皱眉。
“这么短?”
“对。”
“那你以前不害怕吗?”
刘毅动作一顿。
“怕。”
这次回答得很快。
“怕死?”
“嗯。”
“每天都怕?”
“也不是。”
刘毅笑了笑。
“人挺奇怪。”
“明知道会死。”
“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照常上班,吃饭,睡觉。”
“有空刷点没用的东西。”
“偶尔熬夜。”
“偶尔嫌命短。”
“第二天继续熬。”
阿柚:“……”
她显然觉得这种行为非常不合理。
“知道命短还熬夜?”
“所以人类很复杂。”
“你以前也熬?”
刘毅沉默。
“偶尔。”
阿柚立刻抓住。
“那你不是怕死吗?”
“怕死和坏习惯又不冲突。”
“……”
阿柚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刘毅自己也笑了。
以前的自己其实很普通。
二十六岁。
上班。
下班。
觉得时间很多。
又觉得时间不够。
偶尔想未来。
偶尔也想:
再过几年我会是什么样?
三十岁呢?
四十呢?
五十呢?
可从来没想过。
自己会突然死一次。
再睁眼。
寿命从有限变成几乎看不到尽头。
“所以生日其实是在提醒你们还剩多少时间?”
阿柚问。
刘毅摇头。
“也不完全是。”
“那到底是什么?”
“我说不清。”
这回他没绕。
是真说不清。
阿柚看着他。
“你都过了二十七次生日了。”
“不是每次都记得。”
“那更奇怪。”
“……”
刘毅叹气。
“很多事就是这样。”
“大家都会做。”
“但你真让他解释为什么。”
“未必说得出来。”
阿柚沉默。
似乎还在努力理解。
过了一会儿。
她问:
“那今天如果韩九斤没送鸡。”
“乔青禾也没送药茶。”
“你还会过吗?”
刘毅想了想。
“会。”
“怎么过?”
“粥煮稠一点。”
“就这样?”
“再给自己加个蛋。”
“你没有蛋。”
“所以今天本来准备只把粥煮稠一点。”
阿柚:“……”
这个生日的寒酸程度显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也算?”
“算。”
“没有别人呢?”
“也算。”
“没有礼物?”
“算。”
“没有鸡?”
“算。”
“什么都没有?”
“只要人还活着。”
“就能算。”
说到这里。
刘毅自己忽然停了一下。
阿柚也安静下来。
屋里只剩灯芯细小燃烧声。
这一刻。
刘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抓到答案了。
生日并不一定非得盛大。
也不一定真的是庆祝年龄增长。
更像是人为给漫长而重复的日子做一个记号。
活到这里了。
那就停一下。
看看自己还在。
也看看身边还有谁。
普通人的时间有限。
所以需要这些记号。
今年。
明年。
后年。
把一段一段日子分开。
否则许多年过去。
可能连自己怎么走过来的都记不清。
阿柚看他不说话。
“想到答案了?”
“好像有一点。”
“是什么?”
刘毅开口。
又停住。
脑子里的东西明白一些。
真说出来还是复杂。
最后。
他看着桌上剩下那点药茶。
又想起中午那锅鸡。
以及韩九斤护鸡翅护得跟宝贝一样的表情。
所有复杂东西到嘴边。
最后只剩一句最朴素的话。
“活一年不容易,吃顿好的。”
阿柚:“……”
她足足愣了好几息。
“就这样?”
“就这样。”
“你想这么久。”
“最后就是吃?”
“对。”
“那韩九斤是不是特别懂生日?”
刘毅:“……”
这个角度。
竟然无懈可击。
如果生日的核心是吃顿好的。
韩九斤大概是杏花村最有仪式感的人。
“不能这么算。”
“为什么?”
“他平时也想吃好的。”
“那不是每天都能过生日?”
“……”
又绕回去了。
刘毅抬手。
“到此为止。”
阿柚明显还想问。
“可是——”
“今天我的生日。”
“我有权停止解释。”
“有这个规矩?”
“现在有。”
阿柚狐疑。
“你刚编的。”
“对。”
“……”
承认得太快。
反而没法继续质疑。
阿柚坐回半空。
低头琢磨那句话。
“活一年不容易。”
“吃顿好的……”
念了两遍。
像是在努力把它放进一个她能理解的位置。
刘毅没有打扰。
自己起身。
把茶重新温了一下。
倒一碗。
药味很淡。
入口先有一点苦。
后面却慢慢回甘。
他以前不太爱喝这种东西。
现在觉得还行。
可能是穷久了。
免费送的东西总会显得更香一点。
……
喝完茶。
刘毅照常准备修炼。
他把蒲团放好。
《四时引气篇》摆在手边。
盘膝。
调整呼吸。
引气。
今晚和平时没有区别。
生日不会让天地灵气多一点。
也不会让他的四杂灵根忽然变好。
那一丝灵气依旧慢。
淡。
很不配合。
第一次没引成。
第二次成功。
第三次又散了。
刘毅照旧停在自己的节奏里。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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