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伴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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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苓叹了口气,靠在软枕上,目光有些放空:“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地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李凰飞的目光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坤宁宫·同日·午后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阿苓忽然来了兴致,说要给李凰飞看一样东西。她神秘兮兮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李凰飞,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殿下你看,这是我画的。”
李凰飞接过来一看,纸上画着一幅草图——画的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器物,圆肚细颈,旁边还标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她看了半晌,没看出是什么东西,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阿苓凑过来,指着图纸解释道:“这个叫‘暖水瓶’,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看啊,这个外层是陶瓷的,里面再加一层内胆,中间抽空空气,这样就可以保温了。热水倒进去,一整天都不会凉。”
李凰飞看着那张图纸,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笑道:“娘娘果然心思灵巧。这样的器物,臣姐从未见过。”
阿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也是瞎琢磨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做出来。等哪天有空了,我让匠人试着烧一个看看。”
李凰飞将图纸还给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娘娘这些奇思妙想,都是从哪里来的?”
阿苓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了个哈哈:“就是……瞎想的呗。我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见过不少手艺人的活儿,自己琢磨着改了改。”
她说着,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殿下,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李凰飞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讲起了自己年少时在西南边境的一些往事。
她讲得很平淡,没有渲染战争的惨烈,也没有炫耀自己的功绩,只是讲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比如第一次骑马时摔下来磕掉了半颗牙,比如在边境集市上吃到一种酸酸甜甜的野果,比如跟着父亲巡边时在帐篷里数星星。
阿苓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她听得入神时,会不自觉地往前倾身,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听长辈讲故事的小孩子。
那一刻,李凰飞看着她那张单纯而专注的面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阿苓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不知道她接近李烬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图谋。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孤独的、渴望陪伴的年轻女子。
坤宁宫·同日·傍晚
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凰飞起身告辞,阿苓眼中满是不舍,却知宫规森严,终究没有强留。
她只紧紧拉着李凰飞的手,指尖微凉,低声恳求:“殿下,你以后常来陪我说话好不好?这坤宁宫虽大,我一个人真的很闷。”那软语带着深宫的孤寂,令李凰飞心头微酸,反握住她的手温声应下。
阿苓顿时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方才眉宇间那抹深宫的孤寂与哀愁,此刻竟被这纯粹的欢喜驱散殆尽。
她松开手,却仍恋恋不舍地望着李凰飞,脸颊微红,眼底盛着亮晶晶的光,仿佛连周遭沉闷的坤宁宫都因这一笑而生动了几分。
李凰飞看着她这般真性情的模样,心中微酸,暗叹这深宫竟让她如稚子般易满足,只余一声无声的叹息与怜惜。
李凰飞走出坤宁宫时,夕阳正从天边洒落下来,将整座皇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金色。她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心中却在飞快地思索着。
今天的相处让她对阿苓有了新的认识——这个女子确实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她的言行举止、她的思维方式、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不像是一个在乡野长大的孤女所能拥有的。
但她同时也感觉到,阿苓对她的态度是真诚的,那种亲近和依赖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让她更加困惑了。
她走出宫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而冰冷:“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对他不利,我不会手下留情。”
大长公主府·九月二十三·夜
回到府中,李凰飞沐浴更衣后,坐在书房中,将今天在坤宁宫中的所有对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她特别留意了阿苓提到“暖水瓶”时的神态和语气——那种随口说出陌生词汇时的自然,那种被人追问来源时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上,取出那本游方道士留下的奇书,翻到记载“异世来客”的那一篇,又重新读了一遍。
文章中有一段话引起了她的注意:“异世来客,多携故土之记忆与学识。其所言所行,常有异于世人之处。或造奇器,或发异论,皆其故土之遗风也。”
她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将书放回原处,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她望着那片光影,目光幽深而复杂。
如果阿苓真的是异世来客,那么她来自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那个世界能够制造出“暖水瓶”这样的器物,想必比这个世界要先进得多。她来到这个世界,是偶然还是必然?她对李烬的感情,是真心的,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但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她转过身,走向内室。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份凉州的舆图,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进了内室,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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