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入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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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府·九月二十五·清晨
九月二十五,天还未亮透,圣旨就到了。
初秋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整座府邸,檐角的铁马在微风中偶尔碰撞,发出几声清冷的脆响。
园中的桂花已过了最盛时,残香混着湿冷的露气,悄然漫过回廊。
此时,府中众人尚在梦中,连巡夜的侍卫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只当是又一个寻常的清早。
然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这份静谧。宫中的仪仗在府门前停驻,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晨霭:“圣旨到——”
这一声高呼,惊得门房连滚带爬地跌撞开门。管家慌得鞋都穿反了,一边高呼“接旨”,一边遣人飞奔入内通报
李凰飞刚刚洗漱完毕,正在厅中饮一盏温茶,便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领着传旨的内侍匆匆而入,那内侍她认得——是高盛手下的一名小太监,名叫小顺子,平日里不常出宫跑腿,今日却一脸郑重,手中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李凰飞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跪倒在地。
看着那明黄的卷轴在微亮的天光下展开。
小顺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圣旨不长,措辞却极为恳切——大意是说,皇后有孕在身,胎象不稳,太医叮嘱需静心安养,不可忧思过重。
然皇后初入宫闱,举目无亲,时常郁郁寡欢,于养胎不利。大长公主乃皇后至亲,又为女子,便于陪伴。特命大长公主即日起搬入宫中居住,与皇后朝夕相伴,以解其闷,以安其心。
李凰飞跪在地上,低着头,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上,沉默了两息。
两息之后,她叩首,声音平稳如常:“臣,领旨谢恩。”
她站起身来,从小顺子手中接过圣旨,顺手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微笑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小顺子接了银子,眉开眼笑地躬身道谢,又道:“陛下说了,殿下不必急着搬,收拾好了再进宫也不迟。坤宁宫西侧的揽月阁已经打扫出来了,殿下住那儿,离皇后娘娘近,走动方便。”
李凰飞点了点头,又吩咐管家赏了小顺子一顿早饭,这才拿着圣旨回到了内厅。
她站在厅中,手中握着那道明黄的圣旨,低头看了许久。
圣旨上的字迹是李烬亲笔——他登基之后,重要的圣旨向来亲笔书写,从不假手于人。
字迹端正有力,笔画之间却带着几分急切,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她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指尖感受到墨迹微微凸起的纹理。
那是上好的松烟墨,在明黄绢布上力透纸背,每一笔都透着御书房特有的威压与不容置疑。
指腹顺着遒劲的笔画缓缓游走,仿佛能触碰到诏书背后那双翻云覆雨的手,字里行间皆是无法违逆的君命。
她沉默了片刻,晨光透过窗棂,将她的侧影拉得修长。她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只将圣旨仔细卷好,动作从容不迫,边缘对齐,锦缎包裹,随后放入了书案上的一只紫檀木匣中。
匣子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锁住了这卷暗流涌动的命运,也锁住了大长公主府今日的平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望着外面秋高气爽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窗外,晨雾早已散尽,碧空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
庭院中的桂树虽过了盛期,仍有冷香随风潜入,混着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令她微乱的心绪稍得安宁。
远处宫墙巍峨,飞檐翘角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这九月二十五的清晨,看似风平浪静,她却深知,那道圣旨已如巨石投湖,朝局与府邸的命运皆已改写。
微风拂过她的鬓发,她眸光深邃,将心头万千思绪藏进这浩荡秋光里,静待前路风雨降临,步履依旧沉稳如初。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大长公主府·九月二十五·午后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日功夫,阖府上下都知道公主要搬进宫中居住了。
管家和仆妇们忙前忙后地收拾行李,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在他们看来,能住进皇宫是天大的荣耀,说明陛下器重公主,公主的地位稳如泰山。
只有沈三的脸色不太好看。
沈三垂首立在廊柱的阴影里,整张脸都埋在暗处。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鼓起又收紧,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点泥渍,目光却像钉死了一样,没有半分焦距。
旁人都在低声议论方才的圣旨,唯独他一言不发,只是脸色愈发沉郁,从颧骨到下颌绷成一条僵硬的线,连呼吸都比平日浅了几分。
他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来到书房,关上门,低声道:“殿下,陛下这是……要将您置于眼皮底下?”
李凰飞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本书,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不然呢?让我住在宫外,自由自在,他想做什么都得先掂量掂量?”
沈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您还答应?”
李凰飞放下书,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从容:“圣旨已下,我能不答应?”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再说了,住在宫里也没什么不好。
皇后需要人陪,我便去陪她。她想说话,我便陪她说。她想解闷,我便替她解闷。这不是什么难事。”
沈三急道:“可是殿下——”
“沈三。”李凰飞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真的拒绝入宫,陛下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心虚,觉得我有事瞒着他,觉得我对他存有二心。到那时候,他才真的会对我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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