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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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乾清宫·九月十八·早朝
九月十八,早朝。
今日的朝会与往常并无不同,户部奏报了今年的秋粮征收情况,兵部呈上了西北边境的军情文书,礼部则禀报了祭天大典的筹备进度。
一切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直到高盛展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宁王李恪接旨。”
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武官队列之首的宁王。李恪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道圣旨与自己有关,但他面色不改,从容出列,在丹陛之下撩袍跪倒,声音沉稳:“臣在。”
高盛双手展开明黄绢帛,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群臣纷纷整衣肃立,屏息垂首。
圣旨的内容其实并不长,寥寥数语,大意是说:宁王自先帝驾崩以来,临危受命,摄政数载。彼时天下初定,边患未靖,宁王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内外政务皆亲自过问,从未有丝毫懈怠。
他辅佐朕躬,扶保社稷,稳朝纲于动荡,救黎民于水火,实乃功勋卓着,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读至此处,高盛微微顿首,余音在大殿梁柱间回荡。阶下的宁王身着紫金朝服,神色淡然,只微微躬身谢恩,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揣测的深邃。
群臣听闻“辅佐朕躬,功勋卓着”八字,皆暗自心惊,这看似褒奖的辞藻背后,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高盛继续宣念,赐宁王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加九锡之礼,赞其忠义无双。如今朕已亲政,朝局稳定,宁王劳苦功高,理当归藩颐养,着宁王即日起返回江南封地。圣旨宣毕,高盛卷起绢帛,高呼“吾皇万岁,宁王千岁”。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拜山呼,殿外风声凄厉,更衬得这金銮殿上的荣耀与权势,重得令人窒息。
圣旨宣读完毕,大殿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这道圣旨来得毫无征兆。在此之前,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预兆。
所有人都以为宁王会继续留在京城辅政——毕竟他是先帝留下的托孤重臣,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是大长公主之外最有分量的人物。
但陛下一道圣旨,便要将他送回江南。
李恪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历经风雨而不倒的青松。
片刻之后,他重重地叩首,声音平稳而恭敬:“臣,领旨谢恩。”
他缓缓站起身来,玄色朝服的下摆纹丝不动。高盛双手将那卷明黄圣旨递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双手恭敬地捧住,指尖触到绢帛微凉的质感,却未多看一眼。
转身,步履沉稳如常,不疾不徐地退回了文臣班列之中,立于首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既定的仪式。
从头到尾,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惊讶的情绪,平静得就像是在接受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无波无澜,甚至连嘴角都不曾有过一丝弧度。
周遭群臣或窃窃私语,或投来复杂目光,有忌惮,有谄媚,也有隐隐的不安,却唯独无法在他这张平静的面具上寻得半分破绽。
“加九锡,赐万两,功勋卓着……”他在心中默念着方才的诏书内容,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这看似无上的荣宠,不过是那龙椅上的人忌惮他摄政数载、根基深厚,既想借机安抚,又暗含敲打罢了。
寻常人受此殊荣,早该喜形于色或诚惶诚恐,可他深知,这烫手的圣旨,承载的是半壁江山的分量,亦是催命的符咒。
他垂眸,将圣旨妥帖收入袖中,抬眼望向殿外,风起云涌,天色阴沉。他依旧静默如山,仿佛这朝堂的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只是那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拳,骨节泛白。这份平静,让高盛暗中捏了把汗,也让满朝文武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寒意。
大长公主府·九月十八·午后
秋日的京城午后,天色略显阴沉,街巷间还残留着朝会散去后的喧嚣余韵。
散朝之后,李凰飞没有直接回府,她深知今日那道加封宁王、赐九锡的圣旨一出,满朝文武皆在观望,自己这大长公主府的动静,恐怕早已被各方眼线盯死。
八抬大轿在城中蜿蜒穿行,她刻意吩咐轿夫绕了大半个时辰。
从朱雀长街折入西市,又穿过错综复杂的胡同小巷,几度在茶楼酒肆前停驻,甚至特意去城隍庙前转了一圈,借着香火气掩人耳目。
轿帘低垂,李凰飞透过缝隙冷眼旁观,确认前后左右都没有可疑的尾巴,连那几拨惯常游弋在权贵周边的暗探也被彻底甩脱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轿子最终在一处偏僻幽静的巷口停下。这里僻静无人的,青石墙高耸,正是宁王府的后门。
老管家早已带着心腹候在门边,见四下无人,迅速推开半扇角门。
李凰飞掀开轿帘,一身素净常服,步履轻盈却带着几分急切,匆匆迈入。门轴轻响,在她身后悄然合拢,将外界的秋风与暗流一并隔绝。
踏入宁王府后院,她并未直奔正厅,而是沿着回廊快步前行。今日朝堂上宁王那深不可测的平静,让她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圣旨虽荣,却是催命符,她必须尽快与宁王密谈,商榷这步步紧逼的险局。
宁王李恪已经在书房中等她了。
他换下了一身朝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常袍子,正坐在窗前慢慢地喝茶。看到李凰飞进来,他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释然:“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李凰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道:“你知道这件事?”
李恪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但我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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