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肉与倔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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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她都站在食堂门外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听着里头的动静。
她听见百里胖胖那句我不饿死,听见他嚼生肉时压抑的干呕声,听见他咽下去之后大口喘气的声音。
莫莉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别过脸,马尾在肩头晃了晃,快步离开了食堂。
陆昭在食堂里看见了这一幕,他正巧抬头,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看见莫莉靠在墙边又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啃自己的馒头。
有些人嘴硬,心不硬。
有些人刀子嘴,豆腐心。
莫莉大概是后者。
食堂里的人渐渐散了。新兵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的回宿舍,有的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假面小队也吃完了,王面留下帮孙老收拾碗筷,蔷薇他们先走了。漩涡临走前还给新兵们那桌扔了一句:生肉配馒头,绝配!别浪费啊!
然后被天平拽着耳朵拖走了。
食堂里最后只剩下几个人。
陆昭、百里胖胖、林七夜,还有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走的中年男人,曹渊已经吃完了三片生肉,正默默擦嘴。
林七夜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怎么说话。
从考验结束到现在,他一直是那个样子,安静,沉默,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他面前的盘子里,生肉只吃了一半。
忽然,他开口了。
以后上了战场,谁都不能保证哪里都有饭吃。
声音不大,很平,像是自言自语。
陆昭和百里胖胖都看向他。
林七夜没看他们,只是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片生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她说的对他顿了顿,生肉算什么
然后他拿起那半片生肉,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完,咽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陆昭看着林七夜的侧脸,忽然想起赵空城。
他没有见过赵空城,只在陆长庚的只言片语里听过这个名字。136小队的守望者,天生无禁墟的凡人,爱抽烟,爱吹牛,说自己要当将军。
然后死在了沧南的暴雨夜里。
川境鬼面王现世,赵空城吞了鬼神引,强行觉醒禁墟,以燃烧全部生命为代价,一刀斩落鬼面王的头颅。
陆长庚说起这事的时候,喝了半斤白酒,红着眼说了一句:
那小子临死前还说,我就知道,我赵空城,也他娘的是个天才
陆昭当时不明白,一个凡人,为什么要拿命去换那一刀。
现在他看着林七夜啃生肉的样子,好像有点明白了。
有些人活着,不是为了活着。
是为了那些值得拿命去换的东西。
走吧。陆昭站起来,拍了拍百里胖胖的肩膀,回宿舍。
百里胖胖揉着脸站起来,肚子里的生肉还在翻腾,可他没再抱怨。
元灼,他忽然说,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
莫莉…百里胖胖念叨了两遍,表情有些复杂,她说话真难听。
但是…她说得对。
百里胖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改天…我请她吃东西吧。
陆昭看了他一眼:吃什么?生肉?
百里胖胖瞪他一眼,当然是好吃的!我那儿还有陇南腊肠!等训练结束,我请她吃!
陆昭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走出食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月亮挂在山头,清冷的光洒在营区的铁丝网上,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身后,林七夜也走了出来。
三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谁都没说话。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百里胖胖忽然打破沉默。
元灼,七夜。
我觉得……百里胖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面翻腾的生肉好像已经安分了不少,这顿饭,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陆昭没说话。
林七夜也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百里胖胖咧嘴笑了,圆脸上沾着月光,看起来傻乎乎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白天亮了不少。
以后上了战场,他学着林七夜的语气说,谁都不能保证哪里都有饭吃,所以咱们得互相照应,谁饿了,分谁一口。
你那点腊肠够分吗?陆昭斜他一眼。
不够就去抢!抢不到就啃树皮!反正…百里胖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百里胖胖,绝不饿死!
林七夜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305宿舍的灯还亮着。推开门,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张被百里胖胖塞了劳力士的被子上。
百里胖胖一头栽进床铺,鼾声立刻响起。
陆昭躺在上铺,看着天花板。靠门那张床上,林七夜已经躺下了,翻身之后便再无声响,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他闭上眼,掌心里凤凰真火微微发烫。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假面降临,两百四十七,王面的时序暴徒,食堂的生肉,莫莉的冷话,百里胖胖红着脸咽下去的那一口。
还有林七夜说的那句话
以后上了战场,谁都不能保证哪里都有饭吃。
陆昭翻了个身,把这话说给陆长庚听,老头子大概会笑。
笑这帮小崽子,总算知道守夜人是怎么回事了。
窗外,月亮沉进了云层。
津南山的夜,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而在那口井的底部,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像火种,像根芽,像冰面下汩汩流动的活水。
还不成气候。
但已经,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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